他要去南城派出所。
他要把邵恩庆的详细住址查个底朝天。
就算是把派出所的户籍系统翻烂了。
他也要知道邵恩庆家的具体门牌号。
与此同时。
一辆破旧的出租车停在了南城一中后面不远的巷口。
“到了。”
司机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的少年。
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
邵恩庆看了一眼计价器。
从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数了两遍。
递了过去。
那是他明天的午饭钱。
“不用找了。”
邵恩庆推开车门。
像是逃离一般钻进了那条漆黑的巷子。
巷子里没有路灯。
只有远处人家透出的微弱光亮。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下水道的腥臭味。
还有煤烟味。
这是贫民窟特有的味道。
也是邵恩庆身上洗不掉的烙印。
他熟练地绕过地上的垃圾堆。
踩着坑坑洼洼的路面。
走到了那栋灰扑扑的筒子楼前。
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就坏了。
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邵恩庆摸索着扶手。
一步一步往上爬。
每上一层。
他的心就沉下去一分。
直到停在那扇斑驳的铁门前。
那种窒息感达到了顶峰。
他深吸了一口气。
从书包里掏出钥匙。
手有些抖。
插了两次才插进锁孔。
“咔哒。”
门锁转动。
邵恩庆推开门。
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劣质白酒味。
混合着烟味和霉味。
瞬间扑面而来。
像是要把人腌入味一样。
邵恩庆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刚想往里走。
一道黑影突然从破旧的沙发上站了起来。
“回来了?”
声音粗粝。
带着浓重的醉意。
邵大军手里拎着半瓶二锅头。
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那双浑浊发红的眼睛。
死死地盯着邵恩庆空空如也的双手。
“我的酒呢?”
邵恩庆低着头。
没有说话。
侧身想要绕过他回自己的那个小隔间。
然而。
就在两人擦身而过的一瞬间。
邵大军突然耸了耸鼻子。
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狗。
猛地一把抓住了邵恩庆的衣领。
将他狠狠地拽了回来。
“什么味儿?”
邵大军凑到邵恩庆的脖颈处。
用力地吸了一口气。
原本浑浊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起来。
那是徐凤年家那种昂贵的高级沐浴露的味道。
清冽。
优雅。
和这个满是腐臭味的家格格不入。
“这么香?”
“你去哪鬼混了?”
邵大军的唾沫星子喷在邵恩庆的脸上。
带着令人作呕的酒臭。
“写作业?”
“去同学家写作业能写出一身这种骚味儿?”
邵恩庆嫌恶地别过头。
想要挣脱那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
“放开我。”
“我去洗澡了。”
“洗澡?”
邵大军冷笑一声。
手上猛地用力。
把邵恩庆推得踉跄了几步。
后背撞在墙上。
“老子让你买的酒呢?”
“两手空空地回来。”
“你有钱去洗这种香喷喷的澡。”
“没钱给老子买酒?”
邵恩庆站稳身子。
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那是他唯一的支撑。
他抬起头。
看着眼前这个所谓的父亲。
眼神冷得像冰。
“没钱。”
只有两个字。
硬邦邦的。
没有任何解释。
邵大军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这个平时只会忍气吞声的儿子。
今天竟然敢这么硬气。
怒火瞬间烧毁了他仅存的理智。
“没钱?”
“我让你没钱!”
“我看你是皮痒了!”
邵大军猛地把自己腰间的皮带抽了出来。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
“啪!”
皮带在空气中甩出一声脆响。
紧接着。
狠狠地抽在了邵恩庆单薄的身上。
“呃!”
邵恩庆痛呼一声。
身子猛地一颤。
那一下正好抽在他昨天刚被打破的伤口上。
新伤叠旧伤。
皮开肉绽。
剧烈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
让他差点跪在地上。
但他死死地咬着牙。
一声不吭。
只是死死地护住头。
“没钱是吧?”
“啪!”
又是一下。
狠狠地抽在邵恩庆的背上。
校服外套根本挡不住这种力道。
“去鬼混就有钱!”
“给老子买酒就没钱!”
“啪!”
皮带雨点般落下。
每一下都带着邵大军发泄式的暴怒。
“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跟你那个死鬼妈一样!”
“都是贱骨头!”
邵恩庆缩在墙角。
身子蜷缩成一团。
默默地承受着这就快要习以为常的暴行。
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和眼角的泪水混在一起。
“说话啊!”
“哑巴了?!”
邵大军打红了眼。
一脚踹在邵恩庆的小腿上。
“没钱?”
“没钱你不会去赚吗?”
邵大军停下手中的动作。
喘着粗气。
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儿子。
看着那张虽然狼狈。
却依然俊美得过分的脸。
那是遗传了他母亲的好皮囊。
也是这个家里唯一值钱的东西。
邵大军的眼里闪过一丝恶毒的光。
嘴里吐出的话。
比那皮带抽在身上还要疼一万倍。
“长这么一张脸。”
“又是宽肩又是窄腰的。”
“看着就骚。”
“没钱?”
“没钱你就去卖啊!”
“去巷子口站着!”
“只要把裤子一脱。”
“有的是男人愿意给你钱!”
“到时候别说是二锅头。”
“就算是茅台也喝得起!”
轰——
邵恩庆猛地抬起头。
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亲生父亲。
那句话。
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
狠狠地插进了他的心脏。
又在里面用力地搅动。
鲜血淋漓。
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去卖?
这是一个父亲对考年级第二的儿子说的话吗?
邵恩庆的嘴唇颤抖着。
眼里的光。
彻底碎了。
“看什么看!”
邵大军被那眼神看得有些心虚。
又是一皮带抽了下去。
“怎么?”
“老子说错了吗?”
“你就值这个价!”
“跟你那个妈一样!”
“就是个出来卖的货!”
皮带再次落下。
带着呼啸的风声。
在这狭窄逼仄的筒子楼里。
回荡着绝望的回响。
而在那遥远的南城派出所门口。
一辆红色的法拉利猛地刹停。
徐凤年推开车门。
大步流星地冲了进去。
心里的那股不安。
越来越强烈。
像是预感到了什么。
南城派出所里灯火通明。
只有两个值班民警正凑在一起抽烟提神。
“哐当”一声巨响。
玻璃门被暴力推开。
徐凤年带着一身夜露寒气闯了进来。
那张俊美却阴沉的脸。
让两个民警手里的烟都抖了一下。
他们认得这尊大佛。
徐家的大少爷。
南城没人惹得起的主。
“徐少?”
其中一个民警赶紧掐灭了烟头。
有些诧异地站起身。
“这么晚了,您这是办什么业务?”
“这大半夜的,出什么事了?”1
看了这章还不够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