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恩庆下意识地接住。
指尖触碰到那丝滑微凉的面料。
就像触碰到了一块上好的玉。
那是他从未接触过的质感。
徐凤年靠在衣柜门上。
双手抱臂。
那双桃花眼里含着笑。
上下打量着邵恩庆。
目光毫不避讳地扫过邵恩庆那因为常年干活而练就的宽肩。
还有被校服掩盖住的劲瘦腰身。
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意味深长。
“去吧。”
“浴室在出门左转。”
“洗干净点。”
“别让哥哥等太久。”
邵恩庆听着那句带着点戏谑意味的“别让哥哥等太久”。
耳根那种滚烫的温度顺着脖颈一路烧到了心里。
总有一种。
像是小白兔自己送上门。
掉进狼窝的错觉。
这真的是来做题的?
还是……
邵恩庆猛地摇了摇头。
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不仅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甚至还有点少儿不宜的黄色废料给甩了出去。
既来之。
则安之。
那是五千块钱奖金。
是能让他哪怕只有短暂的一刻。
挺直腰杆做人的底气。
他深吸一口气。
没再看那个靠在衣柜门上笑得一脸荡漾的徐大少爷。
抓着那套真丝睡衣。
转身走出了卧室。
脚步有些匆忙。
甚至带着点落荒而逃的狼狈。
徐凤年看着他的背影。
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坏笑。
心情极好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转身进了主卧自带的浴室。
“咔哒”一声。
邵恩庆关上了客卫的门。
顺手反锁。
听到那声清脆的落锁声。
他那颗悬在半空的心才稍微踏实了一些。
他站在原地。
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才抬起头。
打量着眼前这个所谓的“客用”浴室。
很大。
比他那个狭窄阴暗、连转身都困难的出租屋还要大上两倍。
地面铺着防滑的大理石砖。
每一块都擦得锃亮。
能照出人影。
洗手台上。
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全套的洗漱用品。
崭新的毛巾和浴巾叠成豆腐块。
柔软蓬松。
散发着淡淡的薰衣草香。
进口的洗发露和沐浴露。
全是邵恩庆叫不出名字的英文牌子。
甚至还有一次性的牙刷和剃须刀。
一应俱全。
精致得像个五星级酒店。
这就是徐凤年的生活。
随手一挥就是别人遥不可及的奢华。
邵恩庆垂下眼帘。
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自嘲。
他走到镜子前。
看着镜子里那个身形单薄、眼神却倔强的少年。
缓缓抬起手。
脱下了那件已经被汗水浸透的校服外套。
里面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色背心。
廉价的棉质面料。
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邵恩庆的手指搭在背心的下摆。
顿了一下。
然后猛地向上一撩。
布料摩擦过皮肤。
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随着背心被褪去。
少年那原本应该光洁紧致的后背。
赤裸裸地暴露在明亮的镜前灯下。
那一瞬间。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那是一具怎样的身体啊。
宽肩。
窄腰。
原本是极具美感的少年骨架。
脊椎沟深陷。
蝴蝶骨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可是。
在那层薄薄的皮肤上。
却爬满了一条条狰狞丑陋的蜈蚣。
那是伤疤。
旧的已经变成了暗沉的褐色。
像是一张陈年的网。
死死地勒进肉里。
那是邵大军发酒疯时。
用皮带一下一下抽出来的。
而在这张旧网之上。
还纵横交错着几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有的还渗着新鲜血丝。
那是昨天下午。
因为没有及时交出兼职赚来的钱。
被那个醉得像头野兽一样的男人。
按在地上打出来的新伤。
这些伤痕。
在这个干净、奢华、充满着昂贵香气的浴室里。
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那么刺眼。
就像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玉上。
被人狠狠地划满了裂痕。
邵恩庆背对着镜子。
微微侧过头。
眼神冷漠地扫过那些伤痕。
没有自怜。
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早已习惯的麻木。
他打开淋浴喷头。
把水温调到最高。
“哗啦啦——”
热水倾泻而下。
浴室里瞬间腾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邵恩庆走进水里。
当滚烫的热水冲刷过那些破皮的新伤时。
一阵钻心的刺痛瞬间传遍全身。
他闷哼一声。
双手撑在冰冷的瓷砖墙上。
指节用力到泛白。
但他没有躲。
反而让水流更猛烈地冲刷着。
似乎只有这样。
才能洗掉身上那种令人作呕的酒精味。
洗掉那个名为“家”的泥潭留在他身上的烙印。
洗掉那种深入骨髓的卑微。
只有在这个没人看见的角落。
在这个充满了热气的狭小空间里。
这只满身是刺的小刺猬。
才敢哪怕只有一秒钟。
露出那鲜血淋漓的软肉。
原来洗澡也能是一种发泄。
徐凤年也没有因为那个闲情逸致去伤春悲秋。
他冲了个战斗澡。
顶多五分钟。
他就裹着一身带着薄荷味的水汽出来了。
黑色的丝绸睡衣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
露出一大片精壮紧实的胸膛。
还有那随着动作若隐若现的人鱼线。
头发湿漉漉的。
还在往下滴水。
他也懒得擦。
随手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挂。
转身就开始翻箱倒柜。
书架的最底层。
积了一层薄灰。
那是他初中三年的“战利品”。
数理化三科的竞赛题集。
还有几本写满了鬼画符的错题本。
要是拿到外面去卖。
估计能被那帮望子成龙的家长抢破头。
“哐当”一声。
这一摞厚重的书本被重重地砸在了宽大的书桌上。
扬起一阵细小的尘埃。
徐凤年随手拉开椅子。
长腿一跨。
坐姿豪放。
他随手翻开一本物理习题册。
指尖转着一支昂贵的钢笔。
眼神却时不时地往浴室的方向飘。
怎么这么慢?
这只纯情小白兔是在里面孵蛋呢?
就在徐凤年耐心快要告罄的时候。
卧室的门。
终于开了。
“咔哒”一声轻响。
在这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徐凤年猛地抬起头。
视线像是装了雷达一样。
精准地锁定了那个从门外走进来的身影。
那一瞬间。
徐凤年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邵恩庆穿着那套深蓝色的真丝睡衣。
因为尺码偏大。
领口微微敞开。
露出两道精致深陷的锁骨。
还有一小片白得晃眼的皮肤。
头发刚吹干。
蓬松柔软地耷拉在额前。
遮住了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刺的眼睛。
显得有些乖顺。
像是刚被洗刷干净。
还没来得及炸毛的小猫。
只是。
徐凤年的视线往下一扫。
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这人。
没穿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