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宫云海滔滔,金霞铺落千里宫阙。
洗梧宫内玉柱流光,仙雾缭绕,看似清净庄严,内里却积满了长年累月的轻慢与懈怠。
杨珝端坐在主位玉榻之上,一身素白仙裙衬得面容清丽,可那双抬起的眸子,却无半分八百岁女童的软稚。
漆黑瞳色沉如渊海,带着混沌亿载沉淀的冷寂与压迫,静静扫视整座大殿。
方才全盘融合素锦记忆,她已然洞悉一切。
前世她为先天命运魔神,推演万道,算尽乾坤,最后偏偏算不透天道暗藏的杀局。盘古开天大势碾压一切,她真身崩碎、本源撕裂,险些神魂俱灭。
若不是系统及时绑定护持,她这缕残魂早已消散在时空长河。
一朝落此小世界,夺舍素锦。
满门忠烈,功勋在天,本该尊荣加身、逍遥九天。
可天道剧本恶毒至极,硬生生扭曲命格,逼得原主卑微求爱、自毁道途,最终落得双目被挖、身死名裂的结局。
念头转瞬,杨珝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寒芒,快得令人无从捕捉。
殿外脚步声轻细响起。
两名值守仙婢端着清茶缓步走入,身姿恭顺,眉眼低垂,看着规矩本分。
为首的仙婢名唤青芸,是洗梧宫掌事婢女,伺候原主多年,表面温顺,心底最是轻慢拿捏。
她将玉盏轻轻放在案前,屈膝一礼:
“公主,晨露仙茶已沏好,安神养气,适合晨间服食。”
语气恭敬,礼数周全,挑不出半点差错。
可落在杨珝耳中,却尽是虚伪敷衍。
命运微丝悄然铺开,青芸心底暗藏的不屑、懒散、拿捏主子的算计,尽数清晰浮现。
杨珝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抬眸,目光淡漠落在她身上。
那眼神太过沉静、太过深邃,完全不似往日软糯怯懦的素锦。
青芸心头微莫名一紧,下意识抬眼,又迅速低下头去,暗觉今日的公主气场莫名沉冷了许多。
半晌,杨珝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淡,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稳劲:
“近日殿中供给,时常迟误,为何?”
青芸身子微僵,没想到素来温顺不问琐事的素锦,会突然问及此事。
她连忙躬身,应答得滴水不漏:
“回公主,天宫近日例行仙库清点,物料流转稍慢,并非下人懈怠,还望公主见谅。”
典型的推诿之词,把私活推给天宫规矩。
杨珝指尖轻点玉榻边缘,神色不变,语气依旧平静:
“仙库清点,诸天宫殿皆是同等规制,为何唯独我洗梧宫屡屡短缺?”
一句话直击要害。
青芸额角微冒细汗,语气依旧硬撑恭敬:
“许是流转次序不同,下人亦无从干涉,只能静待派发。”
“无从干涉?”
杨珝微微抬眼,眸底寒意渐起,淡淡的威压无声笼罩整座大殿。
“本宫素性温和,不代表可任人随意糊弄。”
她语速不快,字字清晰,沉稳有力:
“素氏满门殉天,忠烈碑尚立九天,本宫纵使无亲无靠,也是天族亲封忠烈公主。”
“你们拿着天宫俸禄,受着本宫辖下名分,当尽职守本分。”
“可以愚钝,不可敷衍。可以寻常,不可欺主。”
青芸脸色彻底变了。
往日的素锦,从来只会柔声应答、从不会问责、更不会这般字字锋利、句句压人!
她慌忙伏身叩地,姿态愈发恭谨:
“奴婢知错!奴婢日后必定尽心尽责,绝不敢再有半分怠慢!”
旁边另一名小仙婢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喘,双双垂首屏息。
杨珝冷眼扫过二人慌张姿态,心底毫无波澜。
她太清楚这些宫中人的秉性。
拜高踩低,趋利避害,你弱,便是人人可欺;你强,便是人人俯首。
原主一生悲剧,始于软弱,始于退让,始于妄图以温顺换尊重。
可笑至极。
杨珝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绝对的掌控:
“记下今日之言。”
“往后洗梧宫一应供给、值守、清扫差事,按时按量,分毫不得有误。”
“再有推诿敷衍,不必天君降罪,本宫自会按宫规处置。”
“是!奴婢谨记!绝不敢违逆!”
两名仙婢连连叩首,心底轻视彻底消散,只剩惶恐敬畏。
杨珝挥了挥手。
“退下吧。”
二人如蒙大赦,躬身倒退,快步退出大殿。
殿门合上,殿内重归寂静。
杨珝抬眸望向窗外浩渺云海,眼底冷光悠悠。
这只是第一步。
天道想让她步步卑微、处处受制,最终只能依附东宫、困于情劫、沦为棋子。
那她便从这方寸宫殿开始,步步立威,步步掌权。
人心、权势、名分、实力,她会一点一点全部拿回。
天道写她的剧本?
那她便亲手,掀了这盘棋。1
感觉很对味——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