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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感

缔誓

交换生项目录取通知寄到那天,景小柔攥着信封,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她原本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报名,没想到,居然和陈彦一同拿到了名额。

从高中那次晚自习告白之后,两人一直小心翼翼维持着这份心意,在校园里是并肩努力的同学,私下才是彼此藏在心底的人。跨洋交换,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馈赠,也意味着,他们终于可以暂时脱离熟悉的环境,不用再刻意收敛。

十三个小时的长途航班,景小柔靠着舷窗,困意一阵阵涌上来,脑袋不自觉歪向旁边,轻轻靠在陈彦肩膀。陈彦侧头,垂眸看着她安静的睡颜,伸手把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胳膊,动作轻得生怕吵醒她。

落地的时候,这座城市正浸在傍晚的霞光里,尖顶建筑被落日镀上一层暖金,空气里带着陌生又清冽的味道。景小柔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冷风一吹,她打了个小小的寒颤。陈彦立刻上前,接过她沉重的行李箱,另一只手自然牵住她微凉的手指。

“冷吧?”他声音清润。

景小柔点点头,眼睛好奇地打量街道,轻声感叹:“真的到这里了,我到现在还有点不敢相信。”

陈彦握紧她的手,唇角浅扬:“嗯,接下来大半年,我们都在这里。”

租住的公寓不大,一室一厅,墙面干净,阳台可以看见远处的街道。两个人花了整整一下午收拾行李,景小柔把带来的小盆栽摆在窗台,又把合照小心贴在冰箱侧面。陈彦在一旁组装书桌,回头看见她忙前忙后的身影,停下手里的动作,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扶住她的腰。

景小柔回头,撞进他温柔的眼眸:“怎么啦?”

“辛苦我们小柔了。”

她脸颊一下子发烫,抬手轻轻推了推他:“快把桌子装好,明天还要去学校报到。”

第二天去新学校,校园里是不同肤色的同学,语言环境陌生,景小柔上课的时候,有几节课听得有点吃力,下课后眉头一直蹙着。陈彦看出她的不安,午休的时候,把自己整理好的笔记推到她面前。

“别着急,慢慢来,有听不懂的地方,我们晚上回去一起复盘。”

景小柔托着腮看着他:“陈彦,还好是你跟我一起来,要是只有我一个人,我肯定早就慌了。”

陈彦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异国的日子并不全是浪漫,也有琐碎的烦恼。语言作业、陌生的饮食习惯、偶尔想家的情绪,都在消磨人。某个雨夜,景小柔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忽然很想念国内的家人,眼眶微微发红。陈彦察觉到动静,打开床头小灯,侧身看着她。

“想家了?”

景小柔抿唇,轻轻“嗯”了一声。

陈彦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掌心轻轻顺着她的后背:“我知道,我也偶尔会想。但是没关系,我们还有彼此,等放假,我们就一起回去。”

景小柔埋在他肩头,闷闷地问:“陈彦,你会不会觉得,我们当初一起选择过来,是冲动了?”

陈彦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额头,语气坚定:“不会。能和你一起经历这段时光,我觉得很值得。”

周末天气晴好,两人会结伴出门,去逛本地的市集,买热乎的可颂,沿着河畔散步。景小柔喜欢拿着相机,抓拍陈彦走路的侧影,陈彦也会在她专心拍照的时候,悄悄牵住她的手。

有一次在河畔,景小柔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忽然轻声问:“陈彦,等交换结束,我们回去之后……还像现在这样吗?”

陈彦停下脚步,转身认真看着她,握住她的双手:“小柔,不管是在这里,还是回到国内,我的心意都不会变。我们已经一起跨过这片海洋了,以后的路,也想继续和你一起走。”

景小柔眼底漫开笑意,踮起脚,轻轻碰了碰他的唇。

日子一天天流逝,从初秋走到深冬,窗外落了第一场雪。公寓里暖融融的,景小柔窝在沙发上写论文,陈彦煮了

晚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晚自习结束的教学楼空荡荡的,走廊的白炽灯晕出温柔的光斑。

景小柔收拾书包的动作慢悠悠的,教室里只剩她和最后留下来做题的陈彦。她攥着书包带,犹豫了好久,终于轻轻开口,声音软乎乎的,带着藏不住的忐忑:“陈彦,我有话想跟你说。”

陈彦笔尖一顿,抬眸看向她。少年眉眼干净清冷,灯光落在他轮廓上,温柔又疏离,他放下笔,轻声应:“你说。”

景小柔垂着眉眼,耳尖悄悄泛红,鼓起所有勇气抬头看向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道:“陈彦,我喜欢你。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是想一直看着你、想陪着你的喜欢。”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彦彻底怔住。

他原本松弛的肩膀瞬间僵住,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缩,整个人愣在原地,好几秒都没有出声。

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个安安静静、温柔乖巧的小姑娘,会对自己说出这句话。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沙沙的风声。

陈彦定定看着眼前红着脸、紧张攥紧衣角的景小柔,怔愣良久,才缓缓抬起手。

他的指尖很暖,动作轻得极致,小心翼翼覆上她软软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着细腻的肌肤,动作温柔又郑重,像是在确认这场突如其来、无比珍贵的心动不是错觉。

景小柔浑身一僵,呼吸瞬间屏住,一双清澈的眼睛直直望着他,心跳快得快要冲出胸腔,连指尖都在微微发烫。

陈彦垂眸看着她泛红的眼尾,眼底翻涌着克制已久的温柔,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沙哑:“小柔……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景小柔用力点头,眼眶微微湿润,语气无比坚定:“我知道,我想了很久很久,不是一时冲动。”

看着她认真执拗的模样,陈彦心里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

周末傍晚,落日把整条江面染成暖橘色,晚风带着水汽,吹得景小柔的裙摆轻轻晃动。

两人沿着江边步道慢慢走着,之前教室里那场告白之后,这是他们第一次单独出来。景小柔一直有点拘谨,双手攥着帆布包带子,偷偷侧头看身边的陈彦。

陈彦察觉到她的目光,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声音清润:“一直在看我?”

景小柔耳尖一下子红了,慌忙移开视线:“没有……就是,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彦轻笑一声,往前走半步,离她更近一点:“那天你跟我告白之后,我回去想了很久。”

景小柔心脏猛地一跳,抬眼望他,眼底满是期待。

“小柔,”陈彦垂眸看着她,认真开口,“其实我很早之前,就留意你了。每次早读你总是坐靠窗位置,做题很认真,偶尔还会偷偷打瞌睡。”

景小柔眼睛睁圆,完全没想到他居然记得这么多,脸颊发烫:“你……你都看见了?”

“嗯。”陈彦点点头,缓缓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握住她的手,“所以,你的心意,我接受。”

景小柔呼吸顿住,指尖微微一颤,随后慢慢回握住他,嘴角压不住往上扬。

江风拂过,远处有归鸟飞过。

景小柔小声问:“那以后,我们可以经常像这样出来散步吗?”

陈彦握着她的手,拇指轻轻蹭过她手背:“可以,只要你想。但是在学校里面,还是先保持原来的样子,好吗?”

“好!我明白!”景小柔用力点头。

景小柔
景小柔

我想去外国

景小柔
景小柔

公司要我去胜任

陈彦
陈彦

我也去

景小柔 × 陈彦|异国片段

飞机落地的时候,窗外是陌生城市傍晚的天色,橙红色晚霞铺在远处尖顶建筑上。

景小柔拖着行李箱,跟着陈彦走出机场,冷风扑面而来,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陈彦侧头看她,伸手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沉重的箱子,另一只手轻轻牵住她:“冷吗?”

景小柔点点头,又很快摇头,眼底带着新奇,环顾四周陌生的街道,声音轻轻的:“没想到真的一起出来了,像做梦一样。”

这是两人申请交换项目,一同来到这座海外城市。告别国内熟悉的校园,来到全新的环境,身边只剩下彼此。

陈彦握紧她的手,唇角浅浅扬起:“不是梦,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在这里。”

走到租住的公寓楼下,楼道安静,推开房门,屋子还带着刚打扫完的清爽味道。景小柔站在客厅中间,转头看向陈彦:“以后这里,就是我们暂时的小家啦。”

陈彦把行李箱靠墙放好,走到她面前,抬手拂开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嗯,接下来要一起适应这边的课程,还有语言,会有点辛苦。”

景小柔仰头望着他,眉眼带着笑意:“没关系,有你在,我就不怕。”

她顿了顿,小声问:“陈彦,在这里,我们不用像国内那样小心翼翼了对不对?”

陈彦眼底温柔,轻轻把她揽近一点:“在这里,不用刻意掩饰。”

窗外天色慢慢暗下来,街灯次第亮起,两个人站在陌生公寓里,牵着的手没有松开。

夜色漫过异国的城市轮廓,留学生酒会的灯光奢靡晃荡,重金属的音乐震得耳膜发颤。

水晶灯折射出细碎刺眼的光,衣香鬓影,人声嘈杂。

景小柔穿着浅色温柔的连衣裙,安静站在角落,指尖轻轻捏着空酒杯。

她和陈彦在出国前早已双方家长敲定婚约,是名正言顺、默认终身的未婚夫妻。

只是异国在外,他们习惯低调,从不对外张扬关系,在外人眼里,只是一对恩爱和睦的留学生情侣。

今晚陈彦临时被教授紧急约谈,不得不缺席开场,叮嘱她乖乖待在会场,等他结束就来接她。

景小柔听话点头,独自留在喧闹的酒会里。

她性子软,待人温和,从来没有防备心。

林砚就是看准了她这份单纯。

他是同系最受欢迎的留学生,长相斯文,气质干净,平日里待人温文尔雅,在所有人眼里都是无可挑剔的温柔学长。

只有他自己清楚,从第一眼看见景小柔开始,他就不甘心。

不甘心这么干净温柔的女孩,早早被陈彦预定一生。

他端着一杯浅粉色果酒,缓步走到她面前,笑容恰到好处的无害:

“小柔,看你站了好久,喝点东西缓一缓吧,这个度数很低,不醉人。”

景小柔没有多想。

平日里林砚对她一直很照顾,课业帮她答疑、小组作业帮她兜底,在异国他乡,她一直把他当成值得信任的好朋友、靠谱学长。

她道谢过后,仰头小口喝了大半杯。

甜味盖过了一切异样,入口清甜顺滑。

可不过半分钟,诡异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

像是有一团滚烫的火,从喉咙一路往下烧进四肢百骸。

脑袋骤然昏沉发涨,眼前灯光重叠、旋转、涣散,耳朵嗡嗡作响。

她双腿瞬间发软,浑身无力,连站都站不稳,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麻、发烫。

药效来得又猛又急。

景小柔心里咯噔一下,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她慌张抬头,看向面前依旧温柔笑着的林砚,眼底第一次生出慌乱和警惕。

“我……我有点难受。”

她声音发虚,身体摇摇欲坠。

林砚顺势上前,稳稳扣住她的腰,掌心贴着她滚烫的脊背,力道暧昧又强势。

“没事,应该是有点晕场,我带你去旁边休息室躺一会儿。”

他低声哄着,语气温柔,动作却带着不容拒绝的侵略性。

半抱半拽,他带着意识逐渐涣散的景小柔,避开人群,往酒会最深处僻静的私人休息室走。

走廊灯光昏暗,人影寥寥。

景小柔残存的理智拼命挣扎,她咬着唇想推开他,想喊陈彦的名字,可喉咙发紧,浑身无力,所有反抗都微弱得可怜。

视线越来越模糊,意识一点点沉沦。

就在休息室房门即将被关上的瞬间——

急促的脚步声骤然炸响。

陈彦来了。

他结束会议一路狂奔,外套还沾着晚风的凉意,眉眼是从未有过的慌乱与阴沉。

远远看见走廊里的一幕,他瞳孔骤缩,浑身血液瞬间冰凉到底。

他几乎是冲过来的,长臂一伸,狠狠一把扯开林砚。

力道极大,林砚被推得踉跄后退两步,脸色瞬间发白。

陈彦伸手,稳稳接住彻底软倒的景小柔。

女孩整个人烫得惊人,小脸绯红,呼吸细碎紊乱,双眼半睁半阖,完全失去了清醒意识,软软地挂在他怀里。

那一刻,巨大的后怕狠狠攥住了陈彦的心脏。

晚一步。

只要他晚来短短几秒,后果不堪设想。

陈彦垂眸,眼底戾气翻涌,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我的人,你也敢动?”

林砚看着他阴鸷可怖的眼神,心底发怵,再也维持不住温柔假面,勉强扯出一句解释,最终只能不甘地攥紧手指,狼狈离开。

走廊彻底安静下来。

怀里的小姑娘还在无意识地轻颤、嘤咛,药性肆虐得她极其难受。

陈彦不敢多想,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大步离开酒会,驱车赶回他们的公寓。

一路风驰电掣。

公寓暖黄的灯光亮起,隔绝了外面所有喧嚣与险恶。

这是他们在异国他乡唯一的小家,私密、安稳、只属于他们两人。

陈彦将她轻轻放在床上,想去拿冷水毛巾帮她降温、缓解药性。

可他刚松手,景小柔就本能地抬手,死死攥住了他的袖口。

她意识混沌,分不清周遭,身体被药效支配,只认得他的气息,只依赖他的温度。

“彦……别走……”

她声音软糯又委屈,带着浓重的鼻音,浑身滚烫地往他怀里蹭。

无意识的黏人,最是磨人。

陈彦僵在原地。

他们是未婚夫妻,早已定好余生,心意相通,爱意沉淀已久。

看着怀里全然信任他、依赖他、此刻脆弱无助的小姑娘,看着她泛红的眼尾、无意识缱绻的模样,陈彦所有的克制,在这晚彻底溃不成军。

夜色深沉,异乡寂静无声。

屋内升温,呼吸交缠。

他温柔又郑重,克制又珍重,完完整整地拥有了他期盼已久、早已属于他的未婚妻。

这一夜绵长又滚烫。

他护她,爱她,接纳她所有的失控与柔软。

窗外是陌生的异国夜色,屋内是他们彻底交付彼此、真正融为一体的亲密羁绊。

一夜无眠。

陈彦全程清醒,小心翼翼守着她,疼惜至极,也后怕至极。

天光破晓,晨曦透过窗帘缝隙温柔洒落。

药效彻底褪去,疲惫席卷全身,景小柔沉沉睡了一整夜。

再次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头痛炸裂,浑身酸软无力,骨头缝里都是淡淡的酸胀感。

景小柔茫然地睁开眼,愣了好几秒才缓过神。

熟悉的卧室,熟悉的被褥,鼻尖是陈彦干净清冽的气息。

她侧头,看见身侧的男人。

陈彦早已醒了,靠在床头,眼底是熬了整夜的红血丝,眸色沉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温柔底下,压着化不开的疲惫、酸涩与隐忍。

景小柔脑子空空的。

昨晚的一切,彻底断片。

酒会后半段、被下药、林砚的企图、陈彦的狂奔赶来、走廊惊险的一幕、昨夜彻夜的缠绵——

她什么都不记得。

脑海里残留的最后画面,只有她站在酒会角落,和林砚正常聊天、接过一杯果酒的温和场景。

她茫然坐起身,被子滑落肩头,肌肤微凉。

低头看见自己凌乱的衣物、身上陌生的细碎痕迹,她瞬间僵住,脸颊骤然爆红。

她心跳大乱,慌乱转头看陈彦,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无措:

“我们……昨晚怎么了?”

陈彦喉结重重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嗓音干涩沙哑:

“你昨晚在酒会,被林砚下药了。”

他刻意隐去了亲密的部分,怕吓到刚清醒、一无所知的她。

可他万万没想到。

景小柔听完这句话,第一反应,不是恐惧,不是后怕,而是——全然不信。

她皱紧眉头,眼底满是不解、错愕,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责备。

“下药?不可能的。”

她语气笃定,轻轻摇头。

“林砚不是那种人,他一直很照顾我,人特别温柔善良,怎么会做这种事?陈彦,你是不是误会他了?是不是你想多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房间里彻底死寂。

阳光明明温暖明亮,却照得陈彦心底一片冰凉。

他熬了整整一夜,心惊胆战,拼尽一切护住她,差点眼睁睁看着她陷入深渊。

他在她最失控、最危险、最脆弱的时刻,接住了她,守护了她,拥有了她。

他独自扛下所有的后怕、所有的惊心动魄、所有彻夜的温柔与滚烫。

可醒来之后。

他的小姑娘,什么都不记得。

不仅不记得他的救赎、他的守护、他们的专属羁绊。

反而义无反顾、毫不犹豫地,替伤害她的人辩解,怀疑他、否定他。

陈彦静静看着她清澈茫然、全然不知情的眼睛。

眼底温柔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沉沉的、无声的疲惫与心碎。

景小柔见他不说话,脸色越来越沉,心里更慌了,伸手轻轻拉他的手臂,语气软软的,带着懵懂的委屈:

“我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了?为什么我什么记忆都没有?”

她一无所知。

不知道昨夜异乡这间小屋,是他救了她一生清白。

不知道他们早已跨过所有界限,成为真正意义上彼此的唯一。

不知道他独自一人,守着一整夜滚烫隐秘的回忆,守着只有他一个人记得的、属于他们的初夜。

更不知道,她一句轻飘飘的“你误会他了”,狠狠扎穿了他整夜的隐忍与深情。

暖阳落满床铺。

两人近在咫尺。

身体已然亲密无间,心却隔了山海万丈。

这一座温暖异乡,从此多了一场——

只有他一人记得,只有他一人煎熬的秘密。

景小柔看着陈彦沉默的模样,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她伸手想去碰他的脸颊,陈彦微微偏头避开了。

这个躲闪的动作,让景小柔的手僵在半空。

“你怎么了?生气了吗?”她小声问,眼底满是委屈,“我是真的没有印象,不是故意要反驳你的。”

陈彦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落在被子上,声音很轻,带着压抑的疲惫:“我没有怪你记不得,只是……”

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要告诉失忆的未婚妻,昨夜药性发作时两人发生的一切吗?

一旦说出来,她是会相信,还是会更加慌乱害怕?这件事本应该是属于他们最美好的时刻,可它的开端,裹挟着别人恶意的算计。

“只是什么?”景小柔往前靠了靠,想要看清他的神情。

陈彦抬眼看向她,眼底情绪复杂难辨:“没什么。先不提这件事了,你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疼吗?”

景小柔点点头:“头还是昏昏沉沉的,浑身都酸酸的。”

“那你再躺一会儿,我去厨房做点早餐。”陈彦掀开被子起身,刻意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的背影看着格外落寞。

景小柔独自躺在床上,越想越不对劲。明明之前他们一直很亲密,可一觉醒来,陈彦像是变了一个人。她反复回想酒会的画面,无论怎么努力,都拼凑不出陈彦口中所说的危险片段,脑海里依旧是林砚温和的笑容。

另一边厨房,陈彦站在水槽前,冷水冲刷着掌心。

昨夜所有画面一遍一遍在脑海回放:她浑身滚烫无力的模样、林砚扶着她走向休息室的那一幕、她攥着他衣角低声唤他名字、之后整夜的缠绵……

他最怕的不是景小柔忘记昨夜的亲密,而是如果之后林砚继续接近她,她依旧毫无防备,那下一次,他还能刚好及时赶到吗?

早餐做好端上桌,两人安静地吃饭,房间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景小柔忍不住开口:“要不,下午我找林砚问一问昨天酒会后面发生了什么?说不定他记得,可以帮我回忆一下。”

陈彦握着刀叉的手猛地收紧,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丝震惊:“不行。”

空气依旧沉甸甸的,刚刚那场争执并没有彻底消散。

景小柔看着陈彦蹲在自己面前,眼底翻涌着疲惫、担忧,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受伤。看见他这个样子,她心里猛地一酸。

她虽然还是想不通昨天酒会的事,依旧没办法想象林砚会做出害人的举动,可她能清晰感受到陈彦的不安。她不喜欢两个人之间这样压抑疏远的氛围,不喜欢他们明明是未婚夫妻,却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景小柔微微俯身,伸出手轻轻托住陈彦的下颌,让他抬起头看向自己。不等陈彦反应过来,她微微闭起眼,轻轻吻在了他的唇上。

这个吻很软,带着一点试探与安抚,没有往日里炽热的缱绻,是她独有的温柔。

陈彦浑身猛地一僵。

昨夜药性之下的亲密一幕幕瞬间冲进脑海,他瞳孔微缩,身体瞬间绷紧。他望着近在咫尺、睫毛轻轻颤动的景小柔,她的动作是主动的,可她的记忆是空白的,她根本不记得他们已经跨过了所有界限。

几秒之后景小柔轻轻退开一点,鼻尖还挨着他的,声音软软的:“别不开心好不好,我只是……脑子很乱,不是故意要和你顶嘴。我答应你,我会小心的。”

她以为这只是安抚未婚夫的一个吻,是他们从前常常会有的、浅淡的亲昵。

她完全不知道,这个落在此刻的吻,对陈彦来说有多沉重。

陈彦抬手,指尖微微颤抖,轻轻覆上她刚刚吻过自己的唇角。他望着她懵懂清澈的双眼,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嘴边,到最后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小柔……”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沙哑,“不要随便这样,好吗。”

景小柔愣了愣,有点不解地眨眨眼:“我们是未婚夫妻,亲一下不是很正常吗?”

她还没有读懂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读不懂这个吻勾起了陈彦心底独属于昨夜滚烫又沉重的回忆。

陈彦没有解释,只是伸手将她轻轻拥进怀里,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头,紧紧抱住。

他埋在她的发间,无声闭了闭眼。

她的安抚温柔又致命,她用一个轻飘飘的吻想要抹平争吵,却不知道她早已完完整整属于他,而这份记忆,只有他一个人记得。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