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文)
纸条被刘宇宁收进证物袋。
白迹靠在走廊墙上,已经站了十分钟。

我说,你脸色不太好。
嗯。


别"嗯"啊,怎么了?第一次见死人?
第二次。


第二次就这样,那第一回你得是什么样。
比现在还白。


……你这人说话真省事…

先说正事。陈声跑了,音响台后面有一条暗道,直通舞台下方。

舞台下方?

老剧院的乐池底下,早年修过疏散通道,后来封了。他就是从那儿走的。

那他应该还没走远,现在追还来得及。

我去。
别去。


为什么?
他去的地方,你追进去也抓不着。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他不是人。

安静了几秒…

你又说这个。什么意思,鬼啊?
不是鬼,是声纹。


从头说。
苏晚脖子上的草莓印,是高频声波烙上去的应激红斑,形状跟着声波走。烙上去的不只是声音,还是一个名字——下一个死者的名字。


周柯宇。
对。


我就想问一句,我招谁惹谁了?!

问题是,谁有能力把声纹烙到人身上。
音响师。


陈声?
陈声干这行二十年,调音台闭着眼都能摸对推子。他要是想用特定频率的声波在皮肤上做出红斑,不是做不到。


那他为什么要杀苏晚?
这个得问他。但他跑了,说明他不想现在说。


不对!
什么不对?


你刚才说陈声不是人。但现在又说他是凶手。到底哪个是真的?
白迹停了一下。
我是说,你们刚才看见的那个陈声,不一定是陈声本人。


你把话说完整。
声纹可以录制,可以播放,可以伪装。一个人不需要到场,只要有一台放音设备,就能让别人听见他的声音、看见他的影子。


你的意思是,音响台后面那个"人",是录音?
是录音加投影。


那真人在哪儿?
也许早就在你们面前了,也许根本不在剧院里。


有意思。那我换个问法——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
白宇靠在走廊另一头,双手插兜,看着白迹。

声纹烙皮肤,录音伪装在场,这些东西不是随便一个法医助理能讲明白的。
书上看的。


哪本书?
你要查我吗?


不是查,是好奇。
好奇和查,区别不大。


行了,别斗嘴。眼下最要紧的是,周柯宇的名字已经在死者脖子上了,下一个死的是谁还不知道。先找到陈声。

我建议大家先把我盯紧了,省得我走着走着名字就冒别人脖子上。

你别说的这么轻松,怪吓人的。
半小时后。
六个人分成三组,搜剧院三层。
白迹单独一组。
【三楼,道具间。】
门虚掩着。白迹推门进去,手电扫过一排蒙布戏服。
角落里,有一台老式录音机。
……

他走过去,按下播放键。
没有声音。
磁带在转,但没有声音。
消了磁?

他倒回带子,再按播放。
录音机:……
录音机:……名字……
录音机:……写完了……
录音机的声音断断续续,像被什么东西一层层盖住。
白迹关掉录音机。
这是苏晚的声音。

他蹲下身,翻过录音机。
底部贴着一张标签,写着一行小字——
剧目编号,第七场。

他拿出手机,给刘宇宁发了一条消息。
刘哥,这剧院当年封台前最后一场是什么剧?


(语音):我查一下花名册……《镜中人》。七年前封台那晚演的,演到第三幕主角死在台上,戏就停了,之后再没开过。
主角叫什么?


(语音):资料上写的是……陈声。
白迹的手指顿了一下。
陈声是演员?


(语音):对,男主角。那他怎么又是音响师?
一个人,两种身份。

白迹站起身,手电光扫过墙角。
墙上挂着一张剧照:
《镜中人》,陈声饰男主角。
照片里的陈声,二十出头,笑着,胸前别着一枚银色胸针。
所以七年前那场演出,主角死在台上。从那以后谁碰了那间化妆室,谁就再也出不去。

他走到窗边。
窗外是剧院后巷。路灯底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抬头,正好对上白迹的目光。
是陈声。
白迹的手电光一晃。再定睛时,人没了…
但路灯底下,多了一张纸条。和音响台上那张,一模一样。
白迹下楼,在后台找到陈声的录音间。
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调音台,墙上贴满乐谱和便签。
便签上全是同一句话——
"别让声音停下来。"……

桌角有一本工作日志,他翻开——
“七年前,封台前三个月。”

日志第一页,陈声的字迹。
日志:『今天排第三幕,苏晚的唱段出问题了。她的声音太干净,干净到能盖住别人的声音。导演说要"加一点东西"进去,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日志:『第二天,苏晚来问我要不要一起走,我没答应。』
日志:『第七天,她就不来了。』
“加一点东西进去”……

他翻到最后一页。
日志:『今晚是最后一场。我演主角,她唱女高音。导演说,这一场,声音要"被听见"。』
日志:『我不知道"被听见"是什么意思。但如果今晚出了事,一定是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

门外有脚步声。
白迹合上日志,退到门后。

白迹,你在里面吗?
白迹开门。
找我?


大伙儿都去找你了,你手机怎么不接。
静音了,有事?


有事,周柯宇不见了…
什么时候的事?


十分钟前,他一个人去查乐池,说发现了暗道的另一头。然后就不接电话了。
带路!

【乐池】
舞台下方,一条窄窄的通道,空气潮湿,墙壁上有水渍。
通道尽头是一扇铁门。
门没锁。

周柯宇!
没人应。

他手机在这儿。
张凌赫指着地上。周柯宇的手机,屏幕朝下,摔在铁门边。

人不会是进去了吧…

门后面是什么?
舞台。


舞台?我们从乐池下到舞台了?
老剧院的舞台底下有升降台,乐池和舞台是连通的。七年前封台那场,主角死在台上——就是从这儿上去的。


推门。
刘宇宁推开门。
门后是舞台。
灯全灭着。
只有一道追光,打在舞台正中。
追光里站着一个人:
周柯宇。

你们……别过来。

怎么了?

我脚下…有东西…
迪丽热巴凑近一步,手电照下去。
舞台地板上,用白粉笔画着一个轮廓。
一个人的轮廓。

这是……

这是七年前死的那个人躺过的位置。我站的地方,就是他死的地方。
别动。

白迹走上舞台,绕着那个轮廓走了一圈。
不是粉笔。


不是粉笔是什么?
是盐…


盐?
舞台地板缝里渗出来的。白颜色,颗粒状。是盐…


舞台上为什么会有盐?
不是舞台上有的,而是有人撒的。


撒盐干什么?隔音吗?

隔音?盐能隔音?
不是隔音,是"定音"。

他蹲下来,用手指蘸了一点地上的盐。
你们听说过"盐定音"吗?


说。
老戏班子有个说法,用盐圈出一块地方,声音就出不去,也进不来。圈里的人唱什么,只有圈里的人听得见。


你的意思是,七年前那场演出,有人用盐圈住舞台,让台上发生的事,台下听不见也看不见。

那台下的人看到的是什么?
是戏。

安静。
戏演完了,主角死了。台下人鼓掌散场,谁都不知道台上真死了一个人。


这…也太离谱了…
离不离谱,问他就知道了。

白迹抬起头。
追光之外,舞台侧幕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是陈声。
陈声:[你们还是来了]。
这次不走了?

陈声:[走不了了]。

为什么走不了?
陈声:[因为戏还没演完]。
白迹往前一步
戏演完了,七年前就演完了。

陈声:[那是上一场。这一场,才刚开始]。

什么意思?
陈声:[你们以为我来找的是苏晚。不是,我来找的是他]。
陈声看向周柯宇。

我?!
陈声:[你的名字,已经写在她脖子上了]。

那又怎么样,我又没死。
陈声:[还没到时间]。
什么时间?

陈声:[戏的时间]。
你到底在说什么?

陈声:[七年前那场《镜中人》,剧本里有一句台词——"下一个名字写完,戏就落幕"。苏晚脖子上的名字写完了,戏就该落幕。可落幕之前,得有人替主角把最后一句词念完]。

谁念。
陈声:[他]。
陈声又看向周柯宇。

我念什么?我连这剧本都没看过!
陈声:[不用看过。你站在这个位置上,词就会自己冒出来]。
别信他。


我没打算信!
他让你念,你就念了?

陈声:[你不念也行,那"下一个"就不会是名字了]。

???
陈声:[你们看]。
陈声抬手,指向舞台上方。
悬在舞台正上方的,是一块巨大的镜面。
镜面里映着追光,映着盐圈,映着所有人。
唯独没有陈声。

他……镜子里没有他。
陈声:[因为我不是这场戏里的人]。
那你是谁?

陈声:[我是上一个名字]。
……

陈声:[苏晚之前,死的是我。七年前,这舞台上,我是主角,我念了最后一句词,然后我死了。可我的名字没写在任何人脖子上——因为那时候,苏晚还活着]。

所以你一直在等,等一个能写上你名字的人?
陈声:[不是等我,是等规则]。
规则?

陈声:[这剧院有个规则,从七年前那场戏开始。谁站在主角死过的位置,谁就得把最后一句词念完。念完了,名字就写在下一个死者脖子上。一直循环,一场接一场,直到有人把戏停下来]。

怎么停?
陈声:[我不知道。我试过,没停成]。
你怎么试的?

陈声:[我站过这个位置。我念过那句词,可我没死成]。

没死成是什么意思?
陈声:[意思是,我成了这出戏的"影子"。看得见,摸不着,出不去]。
所以音响台后面那个不是你。

陈声:[那是我的声纹。我人一直困在这儿]。

那我现在站在这儿,我也得念?
陈声:[你名字已经写上了,你不念,下一个名字就轮得到别人]。
谁?

陈声:[谁站在盐圈外面,谁就是下一个]。
所有人同时看向盐圈的边缘。
刘宇宁的鞋尖,刚好踩在盐圈线上。2
剧情好有悬念,蹲蹲后续内容。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