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宴的荣耀还没捂热,一盆冷水就兜头浇了下来。
“星哥,出事了!咱们的经销商退货了!”
黄小虎冲进办公室时,手里攥着一把干枯发黑的紫苏叶,满脸通红,“他们说市面上到处都是‘龙兴屯香料’,价格只有咱们的三分之一!饭店老板都说,味道差不多,为什么要买咱们的贵货?”
陶星心里一沉,抓起那把紫苏闻了闻。
没有那股清冽的异香,只有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这不是龙兴屯的货。”陶星眼神骤冷,“这是用硫磺熏过,又泡了香精的假货。”
两人驱车赶往隔壁的平安镇。
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原本应该休耕的土地上,密密麻麻种满了速生紫苏和豆角。为了追求产量,化肥撒得像雪一样厚。田埂边的水沟里,流淌着五颜六色的药水。
“老乡,这香料怎么卖?”陶星蹲下身问一个正在打农药的农户。
“五块钱一斤,鲜货!”农户头也不抬,“只要贴上‘龙兴屯’的标,城里人抢着要。反正他们吃不出来,都是重油重辣盖着的。”
陶星站起身,看着远处连绵的劣质种植园,感到一阵窒息。
这就是“公地悲剧”。龙兴屯拼了命换来的名声,正在被这些急功近利的仿冒者透支。如果不制止,不出半年,“龙兴屯”三个字就会变成“劣质、假货”的代名词。
回到村里,陶星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两天。
出来的时候,他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草案——《龙兴屯特色香料种植与加工技术规范》。
“我们要立规矩。”
在村委会的大院里,陶星对着赶来的周边村镇干部和种植大户,把草案重重拍在桌上。
“从今天起,只有符合这二十条标准,用暗河水灌溉,不使用化学除草剂,生长周期达到120天以上的香料,才能叫‘龙兴屯香料’!”
“你凭什么?”平安镇的村长拍案而起,“地是大家的地,名字是大家叫的,你陶星凭什么搞垄断?”
“就凭科学。”
陶星一挥手,陈教授带着团队走了进来,搬上一台便携式光谱分析仪。
“真正的龙兴屯香料,因为暗河水的稀土催化,含有一种特殊的‘龙兴酮’成分。这是你们的硫磺水永远泡不出来的。”陶星拿起一片真叶和一片假叶分别测试。
屏幕上,两条曲线截然不同。真货的波峰高耸,假货的波峰平坦得像死人的心电图。
“我们会向国家申请‘地理标志保护产品’。”陶星环视众人,语气坚定,“以后,每一包正宗的龙兴屯香料,都会贴有这个防伪溯源标。没有这个标的,就是假货,我们会联合市监局,见一批,打一批!”
“你……你这是断我们的财路!”有人叫嚣。
“我是断你们的绝路!”陶星吼了回去,“你们现在卖假货赚快钱,等‘龙兴屯’的名声臭了,大家的香料烂在地里都没人要!到时候,那才是真的绝路!”
会场一片死寂。
陶星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想赚钱,可以。加入我们的合作社,按我们的标准种,用我们的技术,我们保底收购。想赚黑心钱的,请便,但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那之后,一场名为“正本清源”的行动在光圩街周边展开。
陶星联合工商、质监部门,查封了十二家黑作坊,销毁了数吨硫磺香料。
同时,第一批贴有“国家地理标志”和“溯源二维码”的龙兴屯香料正式上市。
消费者用手机一扫,就能看到这片香料是哪块地种的、谁种的、什么时候浇的水,甚至能看到暗河水的检测报告。
市场迅速做出了反应。
虽然价格贵了三倍,但那些讲究品质的连锁餐饮和高端超市,毫不犹豫地撕毁了假货合同,重新扑向了陶星。
深夜,陶星站在龙兴屯的田埂上。
月光下,新立起的“国家级种质资源保护区”石碑泛着清冷的光。
手机响了,是李蔓发来的消息:“今天的财报出来了,虽然销量因为打假短期下滑了,但品牌溢价提升了40%。陶星,你守住了。”
陶星回复了一个笑脸,抬头看向星空。
“守住了地,立住了标。下一步,该让龙兴屯的味道,走得更远了。”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黄小虎说:“虎子,准备一下。既然标准定了,咱们该建自己的‘中央厨房’了。我要让龙兴屯的香料,变成标准化的工业产品,卖到全世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