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晚常常做同一个梦。
梦里的世界温柔顺遂,没有世俗冷眼,没有家庭逼迫,没有年少的无能为力。
梦里有她,也有苏念。
那个平行世界里的她们,是明目张胆的相爱。
不用偷偷牵手,不用深夜别离,不用藏起爱意、伪装疏离。她们顺利熬过青春,一起考上同城的大学,租了带飘窗的小屋,养了一只软糯的小猫。
她们会在清晨一起煮粥,傍晚并肩看落日,周末牵着手逛遍大街小巷。会大方拥抱,会坦然告白,会岁岁年年,安稳相守。
没有争吵,没有误会,没有被迫的决裂,没有遥遥无期的错过。
平行世界的她们,兑现了所有诺言,圆满了所有遗憾,活成了她们最想要的模样。
每次从这场温柔的梦里醒来,林知晚都会落一身冰凉的泪。
因为她无比清醒。
梦境有多圆满,现实就有多荒唐。
现实里的她们,是彻底的悲剧。
年少相爱,小心翼翼,拼尽全力对抗流言与压力,可最后还是败给了现实。家人逼迫、世俗偏见、前途拉扯,两个稚嫩的人,终究扛不住漫天风雨。
她们在一个深秋傍晚,红着眼,体面分手。
没有背叛,没有不爱,只是太无奈。
一别之后,山水相隔,岁岁疏离。
她们删掉了所有联系方式,避开所有相遇可能,顺着世俗的轨道往前走,假装释怀,假装遗忘,假装此生从未遇见过彼此。
现实的结局是:陌路、疏离、终身遗憾、两两孤独。
可只有林知晚知道,无数个深夜,她都会坠入那个平行世界。
她像一个旁观者,静静看着另一个时空的她们,热烈相爱,岁岁圆满。
她看着平行世界的苏念,永远眉眼带笑,鲜活明媚,不用压抑情绪,不用承受别离之痛。
看着她们见家长、规划未来、相伴到老,从青涩年少走到白发苍苍。
那是她们本该拥有的一生。
是现实的她们,永远触不可及的一生。
更残忍的是,不止林知晚看得见。
苏念也会做同样的梦。
无数个寂静深夜,苏念也会坠入同一个平行时空。
她看见另一个自己,勇敢、热烈、肆无忌惮,牢牢牵着林知晚的手,从未松开。
看见她们没有遗憾,没有别离,岁岁朝夕,年年相拥。
她们在各自的黑夜里,共享着同一场圆满的梦境。
知晓彼此的另一种结局,知晓她们本该圆满,知晓她们的错过,从来不是宿命注定,只是此间世界的运气太差。
可现实里的她们,依旧只能装作陌生人。
她们在同一座城市,隔着几公里的距离,数年不遇,数年不问。
明明心里装着最清楚的答案:我们可以圆满的,我们本该幸福的。
只是这个世界,不肯成全我们。
最折磨人的从来不是彻底的不幸,是已知圆满,却永远无法拥有。
普通的遗憾是“如果当初”。
而她们的遗憾是“确实存在”。
真的有一个世界,我们勇敢、坚定、无所畏惧,相守一生。
真的有一个我们,岁岁相爱,没有别离,没有遗憾。
唯独我们身处的这人间,空空荡荡,只剩错过。
某次深秋的街头,时隔五年,她们偶然重逢。
人潮汹涌,落叶纷飞。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同时一怔。
不需要言语,不需要试探。
那一刻,她们都清楚地感知到——
你也看见了,对不对?
你也梦见过,那个圆满的我们。
平行世界的温柔、热烈、圆满,在眼底一闪而过。
而现实的疏离、遗憾、错过,牢牢困住两人。
她们都懂所有前因后果,懂所有遗憾不甘,懂彼此从未放下。
可她们什么都做不了。
时空是最残忍的壁垒。
平行世界的圆满,永远照不进现实的荒芜。
林知晚看着眼前眉眼成熟的苏念,喉咙酸涩得发疼。
她多想问问她,在那个世界里,我们是不是真的一辈子没分开?
可最终,她只是微微侧身,轻声一句:“借过。”
苏念轻轻点头,低声回应:“好。”
两人擦肩而过,衣角未碰,再无停留。
一步之遥,便是两个世界。
一个世界里,她们相拥到老,爱意绵长,岁岁圆满。
一个世界里,她们陌路一生,遥遥相望,终身落空。
后来岁岁经年,她们各自安稳度日,终身未再爱人。
没人知道,这两个看似洒脱释然的人,一辈子都困在平行世界的落差里。
旁人的遗憾是幻想。
她们的遗憾是既定事实。
真的有我们,好好爱过。
真的有我们,终得圆满。
唯独此刻的你我,
被困在不温柔的人间,
错过了唯一的挚爱,
空负了余生岁岁年年。
原来人间最极致的虐,不是生离死别。
是我清清楚楚知道,我和你拥有完美结局。
只是那个完美结局,永远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我们。
平行岁岁皆圆满,
此生年年皆落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