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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不臣我,我不越君

双女主小故事:

大曜朝堂,铁律一条,刻在所有世人骨里:君臣殊途,尊卑有别,君恩可敬,不可动情。

沈聿是大曜最锋利的一柄剑。

她少年入仕,弱冠拜相,文能安邦,武能定国,一身风骨凛冽,眉眼沉静无波,是朝野上下人人敬畏的女相。半生鞠躬尽瘁,心系家国,此生唯一的软肋,是坐在九重凤椅之上的那位女帝——苏昭华。

苏昭华是九五之尊,是天下共主。

生而为君,执掌万里山河,掌万民沉浮,掌百官命运。她清冷孤高,心思深沉,眼底装着天下苍生,唯独不敢装着她的宰相。

一个是俯首称臣、终生跪拜的相。

一个是高居庙堂、万人朝拜的君。

她们的情爱,从出生定命的那一刻起,就是逾矩、是僭越、是大逆不道、是终生禁忌。

初识那年,先帝骤崩,朝局动荡,诸王虎视眈眈,年少的苏昭华临危受命,仓促继位,立足不稳,风雨飘摇。

是年仅二十的沈聿,一身青衫,立于满朝乱臣之中,执剑护她登基,替她稳住朝野,替她挡下所有明枪暗箭。

她跪在丹陛之下,脊背挺直,字字铿锵:“臣沈聿,此生辅君,至死不渝。”

那一跪,定了君臣名分,也锁了她一辈子的爱意。

从此,沈聿为她昼夜不眠,为她殚精竭虑,为她扛起整座摇摇欲坠的江山。

年少女帝身居高位,孤独无依,世人皆畏她皇权,敬她帝位,唯独沈聿,是真心护她、疼她、知她所有疲惫。

深宫寒夜,无人伴驾。沈聿便立在殿外风雪里,整夜守候,替她挡刺客、压叛乱、稳朝局。

朝堂非议,百官制衡。沈聿便以一身孤勇,为她怼尽权臣,扛尽骂名,替她铺平帝王之路。

苏昭华看似手握天下,实则步步荆棘。

唯有沈聿,是她绝境里唯一的依靠,是她漫长孤寂帝王岁月里,唯一的暖意。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君臣相伴五载。

爱意在尊卑礼教的缝隙里,疯长、隐忍、溃烂,却永世不得见光。

苏昭华最先动心,也最先恐慌。

她是帝王,无情方能坐稳江山。她可以惜才、可以重臣、可以恩宠有加,唯独不能对沈聿动情。

一旦动心,便是君失仪、臣越矩,朝野动荡,流言倾覆,两人皆万劫不复。

于是她学着克制、学着疏离、学着端起帝王的冷漠威严。

明明心疼她彻夜操劳,却只能冷声道:“丞相勤勉有功,退下歇息。”

明明贪恋她近身相伴,却次次刻意拉开距离,恪守君臣分寸。

而沈聿,更是清醒的痛苦。

她日日仰视君颜,岁岁躬身跪拜,咫尺丹陛,却是天涯之隔。

她可以为她抛头颅、洒热血,可以为她倾覆半生光阴,可以为她背负千古骂名。

唯独不能抬眼说一句喜欢,不能逾矩半分,不能僭越君臣之礼。

她的爱意,只能藏在每一次俯首叩拜里,藏在每一次舍命相护里,藏在无人深夜、独自眺望宫灯的沉默里。

人前,她们是君臣典范,明君贤相,天下称颂,无可挑剔。

君待臣倚重信任,臣待君忠心耿耿。

人后,她们是彼此最深的执念,最痛的可望而不可即。

有一年深冬,大雪封宫。

苏昭华染了风寒,高热不退,寝殿紧闭,无人敢扰。

沈聿放心不下,深夜独自入宫,立在帘外,静静守了整整一夜。

天未亮时,苏昭华醒转,透过纱帘,看见风雪中立着的人影。

一身朝服落满白雪,身姿挺拔如初,眉眼温柔肃穆,守了她整整一宿,无声无息,不敢惊扰。

那一刻,帝王心防,寸寸崩塌。

她隔着一重帘幕,轻声哑问:“沈聿,你图什么?”

沈聿垂眸,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克制,无半分逾越:“臣,图陛下安稳,图大曜永安。”

半句真心,不敢多言。

她图的从来不是江山安稳。

她图的,从来只是一个苏昭华。

可她是臣,她不配。

苏昭华望着她恭顺卑微的模样,心口酸涩剧痛,红了眼眶,却只能转过身,冷冷道:“知道了,退下吧。”

咫尺相望,满心深情,只能化作一句君臣礼数。

这是她们无数个克制日夜里,最寻常的一次凌迟。

朝野之中,从来不乏眼锐之人。

帝王对丞相太过偏爱,丞相对帝王太过忠心,五年朝夕相伴,早已惹得诸王与老臣忌惮。

流言暗起,奏折叠叠。

“君臣过密,尊卑不分。”

“女帝宠臣逾度,恐乱朝纲。”

老臣联名死谏,逼女帝制衡分权,逼丞相自请避嫌。

朝野压力铺天盖地,逼得她们不得不亲手割裂彼此。

帝王最是无情,也最无奈。

苏昭华坐在九重凤椅之上,看着阶下俯首的沈聿,指尖死死攥紧龙椅扶手,指甲深陷掌心,血腥味漫遍口腔。

她明知是陷阱,明知是百官离间,明知一旦放手,从此君臣疏离,再无朝夕相伴。

可她是帝王。

她不能因私废公,不能因情爱误国,不能让沈聿背负祸乱朝纲、媚上惑主的千古污名。

于是她只能开口,声音清冷平淡,带着帝王不容置喙的威严,亲手推开她唯一的挚爱:

“沈聿,你权势过盛,朝野非议不断。自请卸去相权,外放三年,静心思过。”

一句话,断五年相伴,隔万里山河。

阶下的沈聿,身躯微微一僵。

她抬起眼,遥遥望向高位之上的人。

五载鞠躬尽瘁,五载隐忍情深,五载舍命相护,最终只换来一句外放思过。

她看懂了帝王眼底的痛苦与不舍,看懂了她身不由己的艰难。

她不怨她。

君臣之别,从来如此。

君有天下要守,身不由己。

臣有尊卑要守,命不由心。

沈聿缓缓俯身,重重叩首,声音平稳恭敬,无半分怨言:“臣,遵旨。”

没有辩解,没有挽留,没有半分儿女情长。

一叩首,谢君五年恩宠。

二叩首,别五年朝夕情深。

三叩首,断此生所有僭越痴心。

起身之时,眼底所有滚烫爱意,尽数冰封沉寂。

离宫那日,又是大雪漫天。

沈聿一身素衣,独身离京,无车马随行,无百官相送。

宫墙高耸,挡住遥望视线,从此帝在深宫,臣在天涯。

她走之后,朝野安宁,再无流言。

百官安分,皇权稳固,江山太平。

苏昭华如愿坐稳了万里山河,做了一代清明圣君,受万民朝拜,受史册称颂。

可她赢了天下,输了唯一温暖。

偌大深宫,从此清冷无人。

深夜无人守殿,危难无人相护,孤寂无人相伴。

她坐拥万里锦绣山河,岁岁万人朝拜,余生无尽荣华,却再也等不回那个为她倾尽半生、俯首情深的臣子。

三年外放,转瞬而过。

沈聿归京。

依旧是一身清冷风骨,眉眼沉静,恭敬疏离。

大殿重逢,君臣再立。

她依旧俯首叩拜,声声陛下。

她依旧高居帝位,淡淡垂眸。

隔着整座肃穆朝堂,隔着不可逾越的尊卑鸿沟。

她们都没变,又都变了。

依旧深情入骨,依旧克制入骨。

依旧深爱彼此,依旧永世不敢越雷池一步。

世人皆羡她们明君贤相,千古佳话。

无人知晓——

这千古佳话,是她们用一辈子的相爱不能、咫尺天涯、隐忍剜心换来的。

君在上,臣在下。

君不可逆,臣不敢越。

我为你守尽山河万里,护你盛世千秋。

唯独不能告诉你,我这一生,忠于君国,更忠于你。

从此余生,

你为天下圣君,岁岁孤守深宫。

我为世间良臣,终身俯首朝纲。

君臣一别,便是一生。

情深不寿,尊卑无缘。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