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风铃中学,围墙爬满半枯的青藤,晨雾还没散尽。
开学典礼的广播里放着老掉牙的校歌,操场上挤满穿白衬衫校服的学生。喜羊羊靠在二楼走廊栏杆上,单手转着一支黑色中性笔,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楼梯口那一抹粉色蝴蝶结上。
美羊羊抱着一盆刚移栽的铃兰,小心翼翼避开人群往教学楼走。晨光从梧桐叶隙漏下来,落在她卷曲的羊毛发梢和白色裙摆边,像一层薄薄的糖霜。
喜羊羊收了笔。
“看什么呢?”懒羊羊啃着半块青草蛋糕,凑过来顺着他视线望,“哦——铃兰同学啊。”
“没看。”喜羊羊把笔插回胸袋,语气平淡,“看她那盆花快被你蛋糕渣砸了。”
“我离三米远!”懒羊羊抗议,“再说了,你天天早上卡点站这儿,以为我不知道你等谁?”
喜羊羊没接话。
美羊羊已经走上来了。她微微喘气,鼻尖被风吹得有点红,看见他,眼睛弯了弯:“喜羊羊,你又没去排队做晨检。”
“替你占图书馆位置不算正经事?”他伸手接过那盆铃兰,指尖不经意蹭到她手背,两人同时顿了半秒。
美羊羊低头,假装理花瓣:“谁要你占……我自己会去。”
“你上次在图书馆睡着,口水差点泡烂《花卉图鉴》。”
“那是茶水!”
“嗯,茶水和你没关系。”
她耳尖红了。
三人往教室走。懒羊羊走在后面,含糊嘟囔:“我才是真惨,蛋糕被风吹凉了,还得吃狗粮热乎的。”
——
高二(3)班。
慢羊羊还没来,教室里闹哄哄。沸羊羊在后面擦篮球汗,暖羊羊正把一摞新课本分到每人桌上;皓月坐在靠窗倒数第二排,手里转着一支草莓味棒棒糖,目光悄悄往懒羊羊空掉的蛋糕纸盒瞟。
“懒羊羊,”暖羊羊轻声提醒,“你柜子里那盒限量青草蛋糕,是不是又没了?”
懒羊羊当场炸毛:“不可能!我锁了!”
他冲过去拉开储物柜——空的。连屑都没剩。
沸羊羊抱臂:“撬锁?”
“防撬锁!内部开的!”懒羊羊委屈,“我们班出内鬼了?”
喜羊羊把铃兰放美羊羊桌角,蹲下去看锁孔:“锁芯没划痕,是从内侧弹开的。对方懂柜体结构。”
美羊羊凑近,鼻尖微动,忽然指了指地面缝:“这里有很淡的……薄荷巧克力味。”
皓月棒棒糖一顿,别过脸。
喜羊羊抬眼,笑了一下,没戳破:“行,先当悬案。”
——
午休。
天台门半开着,风卷着梧桐叶打转。喜羊羊靠在墙边,美羊羊坐在水泥台沿上,膝上摊着数学卷子。
“这道题,”她咬笔帽,眉头拧成小疙瘩,“我算了三遍,还是错。”
喜羊羊走过去,俯身撑在她卷子两侧,笔尖点在她写错的那步:“不是算错,是这里符号反了。你一紧张就敢跟负号过不去。”
“我哪有紧张。”
“耳朵红了。”
“风大!”
他低笑,声音压得近:“美羊羊,你每次不会做题,都先咬笔帽。我数过了,今天第七次。”
她手一抖,笔帽差点滚下楼。喜羊羊伸手接住,顺势把一缕被风吹乱的刘海别到她耳后。
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一株铃兰。
美羊羊心跳漏了半拍。
“喜羊羊……”她小声,“你为什么……总对我这样。”
“哪样?”
“就是……只对我这样。”
他沉默两秒,把笔还她,眼神在秋阳里软得不像平时那个毒舌学长。
“因为别人不需要。”他说,“你数学差,怕黑,下雨天会偷偷把窗户关紧,种花比背书认真。我不护着你,谁护。”
天台远处,懒羊羊正扒着门缝偷看,被皓月拽住后领。
“别看。”皓月叼着糖,脸有点热,“犯规的甜。”
懒羊羊茫然:“啊?那我蛋糕谁偷的?”
皓月咳嗽一声,把半块薄荷巧克力塞进他嘴里:“闭嘴,吃你的。”
楼下篮球架边,沸羊羊把外套披在暖羊羊肩上:“你刚才说‘希望别下雨’——”
暖羊羊双手合十,一脸虔诚:“对不起,都怪我……”
话音未落,秋雨噼里啪啦砸下来。
沸羊羊笑出声,牵着她往廊下跑。
而校史馆拐角,高三的灰太狼正被红太狼拎着耳朵训:“说好的生物社经费呢?你又拿去买新捕鼠器?”
“那是为学校安全!而且我主要想抓……研究那只总来偷蛋糕的猫——”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红红,我错了,平底锅轻点——”
小灰灰和冰冰羊撑一把小伞从雨里跑过。冰冰羊把织到一半的灰色围巾往小灰灰脖子上比了比,小声说:“下周降温,先试试长度。”
小灰灰傻笑:“好看!冰冰你手好暖。”
——
傍晚放学。
雨停了,地砖映着橘色晚霞。喜羊羊和美羊羊并肩走在校道,铃兰叶尖滴着水。
“明天还等我不?”美羊羊晃了晃他袖口。
“不一定。”
“那我自己走。”
“——我七点二十到你们单元楼下。”他改口很快,“带热豆浆,不加糖,你嫌甜。”
她笑出声,肩膀轻轻撞他一下。
喜羊羊低头看她,把书包换到她外侧,替她挡住还没干的水洼。
风铃在檐角轻响。
青春刚开始,铃兰才开第一茬。
而他们谁都没说破的那句话,藏在晨光、雨声和每一节自习课相碰的笔尖里——
“要是能一直同班,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