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诺康尼的梦境边缘,有一片连“家族”都不愿涉足的灰色地带。这里没有流光溢彩的霓虹,只有无尽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浓雾。
江肆站在一艘老旧的星际飞船的舷窗前,看着外面那片死寂的星域。他的手里紧紧握着砂金给他的那枚刻着问号的筹码。
“就是这里?”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渊默-IV’号废弃实验室。”砂金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三百年前,这里是公司‘天才俱乐部’与‘生命学派’联合赞助的秘密项目。后来,因为一场‘不可名状的灾难’,整个实验室被紧急封锁,所有数据被彻底抹除。现在,它是一份连‘钻石’大人都觉得烫手的‘不良资产’。”
“灾难?”江肆微微眯起眼。
“对。官方记录里,那是一场‘星核泄漏事故’。但……”砂金顿了顿,“我查过一些不该查的旧档案。那场灾难的代号,叫‘无心者’。”
江肆的呼吸猛地一滞。
“无心者……”他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脑海中属于“散兵”的记忆开始剧烈地翻涌。踏鞴砂的炉心、博士的实验室、正机之神的权柄……所有的碎片都在这一刻疯狂地拼凑在一起。
“进去吧。”他打断了砂金的话,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属于“散兵”的、压抑到极致的疯狂,“让我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烂摊子’。”
飞船的舱门缓缓打开,一股陈腐的、混合着机油与血腥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江肆踏上了这片被遗弃了三百年的土地。实验室的主体建筑已经严重坍塌,巨大的金属骨架像是一具被剔光了肉的巨兽骸骨,静静地趴在荒芜的地表上。
他沿着一条幽暗的通道向下走去。越往深处走,他胸口的“活体基石”就跳动得越发剧烈,仿佛这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与他产生强烈的共鸣。
通道尽头,是一扇被彻底焊死的合金大门。
江肆抬起手,风元素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把无形的利刃。他轻轻一划,厚重的合金门便如同豆腐般被切开,露出了门后的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的地下空间。
空间的中央,矗立着一台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机器。它像是一个巨大的心脏,由无数根粗壮的管线连接着周围的数百个培养舱。大部分培养舱都已经破碎,里面残留着一些早已干涸的、无法辨认的生物组织。
而在机器的正下方,有一张落满灰尘的金属桌。桌上,放着一本被黑色皮革包裹的、厚重的档案册。
江肆走过去,指尖轻轻拂过档案册的封面。
那一刻,博识尊的演算声、啊哈的狂笑声、希佩的咏叹调,甚至岚的弓弦震颤声,都在他的脑海中同时炸开。所有的星神都在这一刻,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了这本档案上。
他翻开档案,第一页上,用一种极其古老、甚至不属于当前宇宙纪元的文字,写着一行字:
“‘无心者’计划,第零号实验体,代号:倾奇。”
江肆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继续往下翻。
“……实验体在第三阶段展现出‘自我意识’的觉醒迹象。其灵魂深处存在一种无法被任何已知命途解析的‘空洞’。该空洞正在疯狂吞噬周围的情绪与执念,并试图将其转化为一种全新的、不属于‘存护’也不属于‘毁灭’的能量。”
“……警告:该实验体具有极高的‘同化’风险。若其完全觉醒,可能会导致整个星系的‘命途’发生不可逆的扭曲。建议立即销毁。”
“……销毁失败。实验体在销毁程序中,展现出了超越‘令使’级别的防御机制。其灵魂深处,似乎有另一股更为古老、更为庞大的意志在保护它。”
“……最终决定:放弃销毁。将其连同整个实验室,永久封印于‘渊默-IV’。抹除所有相关记忆与数据。愿琥珀王宽恕我们的无能。”
档案到此戛然而止。
江肆静静地站在原地,手中的档案册微微颤抖。
他终于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不良资产”。这是他被世界树抹除的、属于“散兵”的、最真实的过去。
他不是雷电影创造的“神之心容器”。他是这个宇宙中,一个更为古老、更为禁忌的实验的产物。他灵魂中那份对“心”的渴望,那份拒绝被抛弃的执念,根本不是“人偶”的缺陷,而是这个“第零号实验体”用来保护自己不被彻底抹除的“存护”机制。
“原来……我才是那个‘不良资产’。”
江肆低声喃喃,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凄厉、又极其狂妄的笑。
他抬起头,紫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属于“流浪者”的执念与怒火。
“砂金。”他对着通讯器,声音冷得像冰,“告诉‘钻石’,这份资产,我不清算了。”
“我要把它……彻底吞掉。”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胸口的“活体基石”爆发出了一阵刺目的琥珀色光芒。整个地下空间的机器开始疯狂地轰鸣,那些残存的管线像是活了过来一般,疯狂地朝着江肆的身体涌去。
而在遥远的宇宙深处,欢愉星神啊哈的笑声,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