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下沉眠处

捕鱼的折腾告一段落，暮色一点点漫过这片水塘。白日里热闹的天地渐渐安静下来。岸边成片的青草依旧软软地铺展着，各色细碎的小花垂着花瓣，之前绕着花丛打转的蝴蝶已经寻了地方歇息，蜜蜂也飞回了蜂巢，不再在花蕊间起落。水面泛着淡淡的灰蓝色，晚风轻轻扫过草叶，带来花草混着水汽的清甜气息。

小灰甩了甩身上沾到的水珠，慢悠悠望向四周。小白却没有跟着停下发呆，它沿着水塘边缘慢慢踱步，鼻尖不停嗅着风里的味道，目光在一片片草丛之间来回打量。它走到一处靠着矮土坡的地方，停住脚步。这里的长草长得茂密，层层叠叠拢在一起，刚好挡住迎面吹来的风。

小白转过身，朝小灰轻轻抬了抬脑袋。

小灰缓步走过来，绕着这片草丛走了一圈，仔细闻了闻泥土和草的气味，又轻轻碰了碰上方交错的草茎。

小白听完，立刻低下头，叼起一捧干枯柔软的长草，一趟一趟运到土坡底下。小灰跟在一旁，帮它把歪掉的草理顺，挑掉里面带着硬刺的细枝。干草层层叠叠铺开来，慢慢堆出一块蓬松暖和的小窝。

天光继续暗下去，深蓝一点点铺满天空。草丛间慢慢浮起星星点点柔和的光，萤火虫从草茎之间飘出来，慢悠悠地在野花上方来回飞。淡淡的微光一闪一灭，和天上刚刚冒头的星星遥遥呼应。此起彼伏的虫鸣，从四周的草地里响起来，轻轻悠悠，没有一点喧闹。

小白蜷了蜷身子，挨着干草堆坐下，目光追着一只飞过面前的萤火虫。它从前都是待在小院里，天黑了就回到屋檐下，从来没有在野外待到这么晚。晚风穿过草叶，沙沙的声响陌生又新鲜，它心里悄悄浮起一点忐忑。

小灰挨着小白卧下，身子轻轻靠向小白。它抬着头望向夜空，天上的星星越来越多，亮晶晶的撒在墨色的天幕上。萤火虫依旧在不远处的花丛里游荡，光点时不时掠过水塘的水面，在波纹上一晃就消失。

小白抬眼，跟着小灰一起看天上的星星。晚风掠过水塘，水汽裹着花香飘过来，虫鸣连绵不断。它盯着一闪一闪的萤火虫，看光点在花草之间穿梭，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下来。

小灰的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这片安静。水塘的水面安安静静，只有偶尔掠过的小虫，带起一圈极淡的涟漪。远处的草叶在风里轻轻摇晃，细碎的影子落在它们铺好的草窝边上。

小白往小灰身边靠得更近一些，眼皮慢慢发沉。白天赶路、在水塘边试着捕鱼，积攒的疲惫慢慢涌上来。萤火虫还在不远处忽明忽暗地飘着，虫鸣像软软的歌谣，裹住小小的草窝。

小白轻轻应了一声，不再说话。它听着身边小灰平稳的呼吸，听着原野夜里所有轻轻的声响。天上星光温柔，草丛萤火悠悠，两只小猫依偎在干草铺成的窝里，慢慢合上眼睛，沉入安静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