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讨厌消毒水的味道,从来都是。小时候我常躺在病床上,身子孱弱。那时候父母总在争吵,无暇顾及我,那时,我就只剩哥哥。
又一次住院。我睁开眼,下意识地搜寻何长夏。
手背上贴上一片温热,心瞬间安定下来。
“哥。”
何长夏抬眼,视线从手机挪到我脸上,淡淡颔首:“贫血加上感冒。我去趟洗手间,你躺着别动。”
“好。”
我目送他走出病房,侧过身想去拿自己的手机。刚苏醒,身子还虚,上半身一晃,不小心碰落了何长夏的手机。
“哐”的一响。我心头一跳,赶紧撑起身捡起地上的手机,仔细看了看,还好,没有摔坏。
刚松口气,手机在掌心猛地震了一下,惊得我差点再次脱手。
……我无数次嫌弃自己的易受惊体质。
我明白,窥探别人隐私不对。可哥哥不是别人,我一直是这么想的。
翻过手机,屏幕兀自亮着,一条微信消息撞入眼底。我一字一字读下去,指尖无意识摩挲冰凉的手机外壳。
……
“你等会自己回家,我还要去冰场。”
是下午,午后的阳光落在何长夏白皙的皮肤上,衬得肤色愈发浅淡,很好看。
我走到他的前面,但我比何长夏矮一点,只能挡住部分阳光,他还是皱着眉。“哥,妈打钱了。”
后面静了一息,我反头去看,只看见何长夏的眼睛,它们黑沉欲滴,像望不到头的夜晚。真好看,何长夏的一切都好看,我无数次这样想。
“嗯,看到了,两千。”他低着头回答。
“对,两千。”我笑了笑,了然地望向前方,远处微风阵阵,树叶摇晃。何长夏可能不知道,他撒谎时会习惯性低头。
哥哥又撒谎,妈妈给他转了四千。
但是没关系。
何长夏喜欢一切都隐瞒何长冬。
何长冬喜欢一切都偏向何长夏。
这就恰似一道被开方数为负的根式,无解,也本就无需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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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讨厌的东西很多:学校、同学、父亲母亲,这个世界。
可我不希望讨厌何长夏。
十八岁,高三上学期。
学校举办秋季运动会,我没有参加,那时的身体特别不好,跑几步就喘得不行。而何长夏被推了上去。
三千米,对哥哥来说是噩梦。
都怪身体不好的我,是我拖累了他。
跑到第六圈的时候,何长夏明显坚持不下去了,嘴唇也开始发白。
我想跟着他跑,操场上很多女生都在场外给他呐喊加油,而罗思苇思利用职便,更是直接进到跑道上陪跑。
罗苇思高中也跟我们一个班,她好像挺喜欢何长夏的,我多看了她一眼,一下就看出来了。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就是……
很刻意。
也或许是我太敏感了。
其他班的同学非常不满罗苇思这种做法,不一会收到告状的老师就把她拦住了。
我站在一群人里,清清楚楚看见了对方吃瘪的表情,很丑。
就是丑。
哥哥最终得了第五名,挺好的了。
我在终点等他,抱到哥哥的一瞬间,比旁边人的搀扶先到来的,是我上扬的嘴角。
真好,我抱到何长夏了。
最值的一次运动会。
何长冬发自内心地想。
后面的项目我没去看了,我在班里陪哥哥,何长夏累的时候话更少了,我在一边喋喋不休地找话题,他撑着下巴望着窗外,神色恹恹的。
二十分钟后,我说得嘴巴干燥,停下来喝水,那时,何长夏突然问我:
“罗苇思呢?”
我愣了,手里的水瓶掉在地上,湿润的水渍溅到了何长夏的脚踝上,他皱皱眉,说:“连水都拿不稳?”
我眨眨眼,将瓶子拿起来,好久没说话,何长夏也不在意,依旧看着窗外。
可能是我也出汗了,风刮过,冷得打一寒噤,舔舔嘴角,我说:“应该在给其他同学加油吧,女子跳绳大概开始了。”
“嗯,我去看看。”
何长夏走了,我发了一会呆,慢吞吞移到他坐过的位子上,也学着哥哥的动作去看窗外。
视线扫过操场大树下时猛地一顿,充足的光线下,罗苇思蹲在那里和另一个女生聊天。
而何长夏,正迈着步子向她走去。
“哈。”我笑了一声,顿时离开那里。
“咚——”的一声,空塑料瓶丢进了垃圾桶。
何长冬走下楼梯,脚步声回荡在这个没有人的楼层中。
他知道,他被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