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时风很轻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清晨的校园还带着点昨夜的凉意，天边刚泛起一层浅浅的鱼肚白，薄雾像轻纱似的笼着操场，跑道上的白线在雾里若隐若现。教学楼前的香樟树沾着露水，风一吹，细碎的水珠就簌簌落下来，砸在早起学生的书包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林欣然背着书包往教学楼走时，指尖还沾着点晨露的凉意。她习惯性地绕到香樟树下那条小径，想着能避开早高峰的人潮，却没想到刚转过拐角，就撞进了一个带着淡淡皂角香的怀抱。

“抱歉”。

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林欣然猛地抬头，正撞进周明远含笑的眼眸里。他怀里抱着几本习题册，大概是跑得太急，额前的碎发还沾着点汗，校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清晰的锁骨。晨光恰好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肩头，像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林欣然的脸瞬间烧了起来，慌忙后退半步，书包带从肩头滑下来都没察觉。“没、没事……”她低下头，盯着自己沾了露水的帆布鞋，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周明远弯腰帮她捡起掉在地上的英语单词本，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他把本子递过来，目光扫过封面上“林欣然”三个字，嘴角弯了弯：“原来你叫林欣然。”

他的声音很轻，混着清晨的鸟鸣，落在林欣然耳朵里却像惊雷。她攥紧单词本，连耳根都红透了，只来得及“嗯”了一声，就听见早读的预备铃响了。

“快走吧，要迟到了。”周明远朝她挥了挥手，转身往楼梯口走，背影在晨光里挺拔又明亮。

林欣然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才慢慢抬起手，摸了摸刚才被他碰到的手背，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风又吹过来，香樟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她忽然觉得，这个平凡的早晨，好像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7点45分。早自习听说是班主任的英语课，他们说那个中年女老师最讨厌迟到，上届她的班有人晚到三分钟，直接被罚站了一整节课。教室在三楼，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冲刺——

手中的书又掉了一地，林欣然慌忙蹲下去捡书，抬头时正撞进一双清亮的眼睛里。男生也蹲着帮她捡，校服袖口蹭到了她的手背，她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来。

"谢、谢谢。"她把书抱在怀里，脸红得发烫。

男生站起身，朝她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就往楼上跑。林欣然愣了一秒，赶紧跟上去——她这才发现，他也是迟到的。

他们猫着腰从后门溜进去的时候，班主任正在讲台上领读单词，全班鸦雀无声。林欣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刚想往最后一排的空位挪——

"站住。"

班主任的声音不大，却像冰水一样浇下来。全班同学都转过头来看他们。

"几点了？"班主任放下课本，目光扫过他们。

"7点58……"林欣然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早自习几点开始？"

"7点30……"

"两个人，一起迟到。"班主任指了指教室门口，"出去站着。"

林欣然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她偷偷瞄了一眼那个男生，发现他也正好看过来，眼神里带着点无奈。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在门口并排站好，中间隔了大概一米的距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教室里传出来的领读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欣然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心跳快得像擂鼓。她余光瞥见那个男生站得笔直，手里还攥着刚才帮她捡起来的英语书——等等，那不是她的书吗？

她偷偷看了一眼，发现他手里拿的是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封面是蓝色的，和她的一模一样。

"那个……"她小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书好像拿错了。"

男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又看了看她怀里的，随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把书递过来，同时伸手接过了她怀里那本。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像被电到似的缩了回去。

"我叫周明远。"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刚好够她听见。

"林欣然。"她小声回应，脸更红了。

教室里传来同学们朗读的声音："I think we should protect the environment……"

周明远忽然转过头，朝她挑了挑眉，用口型说："刚才那个句子。"

林欣然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她赶紧捂住嘴，怕被班主任发现，肩膀却止不住地抖。

周明远也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班主任从教室里探出头来："笑什么？站好！"

两人赶紧收起笑容，站得笔直。但没过几秒，他们又忍不住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别过脸去，嘴角都翘着。

走廊外的香樟树上，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阳光慢慢爬上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林欣然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忽然觉得，这个被罚站的早晨，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早自习结束的铃声响了，班主任走出教室，看了他们一眼："行了，进来吧。下次再迟到，就站一上午。"

两人如释重负地走进教室。周明远回到自己座位——原来他就坐在她斜前方。他转过身，把一颗薄荷糖放在她桌角，没说话，只是朝她笑了笑。

林欣然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清凉的薄荷味在舌尖散开。她抬头看向斜前方的背影，阳光落在他发梢，像镀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这是他们第一次说话，第一次知道彼此的名字。

也是第一次，一起被罚站。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