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北平来信
洪武二十七年冬,北平落了第一场雪。
燕王府书房里烧着地龙,暖意融融。朱棣坐在紫檀案前批阅军报,笔尖落在纸上,墨迹未干,亲随在门外轻声禀报:"王爷,应天府八百里加急。"
朱棣搁下笔,接过火漆封函。拆开一看,是母后的笔迹——
"老四,回京述职。母病念儿,速归。"
朱棣捏着信纸,眉头微皱。母后身体一向康健,这"病"字用得蹊跷。但他不敢耽搁,当即传令三日后启程南下。
他不知道的是,这封信是马皇后咬着牙写的。信上那句"母病念儿",是她对着烛火改了三遍才落笔的。
因为真相是——她要让朱棣回来,给他相亲。
二、应天府的愁
应天府,东宫后殿。
马皇后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件半旧的月白色袍子,就着日光穿针引线。袍子的袖口磨破了边,是朱允炆的。她缝了又缝,补了又补,像是在缝补一件比袍子更贵重的东西。
朱元璋坐在她对面,嗑着瓜子,一颗接一颗,瓜子壳落在脚边的铜盆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说老四怎么就不开窍呢?"朱元璋吐了颗瓜子壳,"三十四了,后宅空荡荡的,藩王无妃,百官议论,连朝鲜来的使臣都问'燕王为何不娶',这脸往哪儿搁?"
马皇后没接话,针脚细密地缝着,银针穿过布料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允炆那孩子也是,"朱元璋继续嘟囔,"十七了,天天黏在老四身边。老四也惯着他,允炆去哪儿他跟哪儿,允炆说什么他听什么。上回我让人送了两个江南美人去北平,老四倒是没退,结果允炆去了趟北平,人家姑娘待了三天就哭着回去了。你说说,这叫什么事?"
"你问我,我问谁?"马皇后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允炆八岁那年,吕氏为常氏挡刀走了。那孩子亲眼看着亲娘死在面前,哭得撕心裂肺。后来记在常氏名下,常氏待他不错,但终究不是亲娘。那几年是谁一把屎一把尿带他的?是老四。老四把他接到燕王府,亲自带着,手把手教他骑马射箭、读书写字、待人接物。那孩子心里,老四就是天。你让他怎么放手?"
朱元璋不说话了。
吕氏的事是个旧伤疤。八年前,东宫进了刺客,太子妃常氏险些遇害,侧妃吕氏扑上去挡了一刀,当场殒命。朱允炆那年才八岁,抱着母亲的尸体哭到昏厥,嗓子都哭哑了。从那以后,他被记在常氏名下,成了嫡次子。常氏名下如今有三子——嫡长子朱雄英,嫡次子朱允炆,嫡三子朱允熥。三个孩子,她一碗水端平,可心里的缺口,只有朱棣填得上。
"老四对允炆,是真心的疼。"马皇后放下针线,揉了揉眼角,指腹上压出了一道浅浅的针痕,"可疼归疼,他三十四了,不能一辈子打光棍。"
"所以你让他回来?"
"让他回来,给他办场相亲宴。"马皇后眼底有决断的光,像当年在濠州城头面对敌兵时一样的光,"光明正大,请几家有适龄嫡女的勋贵来,当着老四的面相看。允炆要是敢闹,那他就得拿出个说法来。"
朱元璋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得胡子都颤了。
"你呀,比当年在濠州的时候还狠。"
"不狠怎么办?"马皇后白了他一眼,"由着他们拖下去,拖到老四四十岁?到时候别说朝鲜使臣,蒙古人都要笑话咱老朱家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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