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被李恪瑾带上的那一刻,轻响一声,却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程彤心上。
她就站在原地,望着他渐渐走远的背影,没有追上去。眼泪源源不断往下落,浸湿了衣襟,喉咙堵得发疼,喊不出一句挽留的话。她心里清楚,自己给不出他想要的那份笃定的答复,那份再也不提离婚的承诺,她当下实在说不出口。心底那股长久的惶恐还盘踞着,她怕自己哪一日慌起来,又会重蹈覆辙,再说出伤人的话。
老领导也愣在原地,望着敞开的大门,转头看向失了神的程彤,轻轻叹了口气。
“你看,他这一走,心里是寒了。他要的从来不是你说不想离,是一份安稳,是确定往后不会再拿离婚刺他。”
程彤垂着头,肩膀不住地发抖,低声哽咽:“我舍不得他走,可我不敢轻易许诺。我怕我做不到,到时候伤他更深。”
“他身子本就不好,高血压一直不稳,这次出来休养,本就该静心调养,偏偏撞上这么一桩事。”老领导的声音沉下来,“他性子看着温和,骨子里是倔的,一旦决定离开,不会轻易回头。”
风扫过院子里的草木,沙沙作响,四下冷清。方才争执、倾诉的余温,转瞬消散干净。
程彤慢慢走到院门口,探出身子往路的尽头望。路上早已经看不见李恪瑾的身影,只有长长的路延伸向远处。她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压抑着哭声。
她不是不爱,不是想要分开,只是心里那道坎,一时跨不过去。他瞒着她受伤养病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心底。刺不拔掉,这份不安就会一直在。
老领导站在她身侧,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劝:“先回屋吧,外面风凉。给他一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好好想一想。想明白你到底想要什么,想明白往后你们该怎么相处。”
程彤没有动,依旧定定望着空荡荡的前路,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脚步沉重地转身回到院中。
屋内安安静静,处处都还留着方才的气息,却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坐在台阶上,抱着膝盖,眼泪无声地落。
另一边,李恪瑾提着行李箱,慢慢往前走。头一阵阵发晕,是血压上来的征兆,他停下脚步,扶着路边的树干缓了片刻。眼底一片灰暗,心里又闷又涩。
他听懂了程彤的话,她不想离婚,可恐惧还在,没有办法给他保证。
他不想逼她,可他也实在扛不住一次次被“离婚”两个字刺痛。大半辈子相依相伴,他耗不起反反复复的拉扯和忐忑。
他掏出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很久,终究没有拨通任何一个电话。
他没有停留,直接买了车票,彻底离开了广州。他不想留在这个还留着争执气息的地方,只想找一处没人打扰的地方静静独处,最后辗转去了深圳,找了一处僻静的住处安顿下来,关掉了大部分消息提醒,断了和这边的联系。
一连几天,老领导放心不下,陪着心绪难安的程彤四处打听、找寻李恪瑾的下落。多方辗转打听之后,终于查到,人在深圳。
暮色一点点漫上来,天色慢慢变暗。两个人隔着一座城市,各怀心事,谁都没有迈出和解的那一步。横在他们之间的结,依旧紧紧锁着,没有松动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