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试探

梧桐枝叶在风里轻轻摇晃，斑驳光影落在两人并肩行走的步道上。

陆霆渊没有刻意找话，也不再说那些容易让她回避的情话，只是安静陪着她往前走，步伐刻意放得和她一致。

车内，司机早已候在街角，看见两人过来，立刻上前拉开后座车门。

陆霆渊抬手，绅士地护着车门上沿，等许星姌坐进去之后，才跟着上车。

车厢内安静，淡淡的雪松香气漫开。

“这家餐厅是法式主厨新开的，听说甜品做得很出彩，记得你以前不太爱吃太甜的，我提前跟主厨打过招呼，减糖。”陆霆渊侧头看向她，语气平和自然。

许星姌微微一怔。

她都快忘了，她随口提过一句不喜甜腻，隔了这么久，他居然还记得清清楚楚。

识海里时珀小声嘀咕：“主人，陆总真的很用心啊，连这种小事都记着。”

许星姌没有应声，只是目光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异国街景，神色依旧清淡。

车子很快抵达餐厅，独立包间，安静雅致，没有多余的打扰。

上菜之后，陆霆渊主动替她分好餐，动作从容熟练，像是已经做过无数次。

用餐间隙，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波澜：“国内那边，最近有消息。”

许星姌握着银质餐叉的手顿了一下，抬眸看向他。

“许建业的赌债一直没能还清，赌场那边不再留情，他后来……试图跑路，被抓回去，现在还在里面，李爱党年纪小逃过一劫，租住在城中村，日子过得窘迫”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许爱琳。”

听到这个名字，许星姌眸色依旧平静，没有波澜。

“她当年家里出事之后，原本计划的重点高中落空，她后来尝试主动联系过我几次，都被助理挡下了，还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陆霆渊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许星姌脸上，观察她的反应。

原剧本里，本该是他心心念念、倾力偏爱的女主，如今早已变成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许星姌轻轻颔首，像是听到一件毫不相关的旁人旧事：“意料之中。”

当年她亲手掀翻那个家，就想到这个结果，毕竟以当时许爱琳状况，明明只见过陆霆渊一次，她态度却不对，就看出来了。

剧本崩坏之后，许爱琳失去了家境加持，失去了男主的偏爱光环，不再是万众呵护的天选女主，只能像普通人一样，接受生活磋磨。

时珀在识海里叹了口气：“其实她本来可以好好读书过日子的，非要一门心思算计主人，……”

“路是她自己选的。”许星姌淡淡开口。

陆霆渊看着她，忽然轻声问：“你一点都不好奇，她现在有没有怨恨你？”

“怨恨与否，是她的事，与我无关。”许星姌放下餐叉，抬眼迎上他的视线，“我早就和他们划清界限，不会再为他们消耗自己。”

陆霆渊眼底漾开浅浅笑意：“我就知道，你还是这样。”

永远清醒，永远不被旧人和旧事牵绊。

这也是他这三年，越陷越深的缘由。

用餐接近尾声，侍者端上提前定制的减糖甜品。

陆霆渊将甜品推到她面前，话锋一转：“你的学业还有一年就要结束，毕业后，有什么打算？是继续留在这里深造，还是回国？又或者……”

“没想好，到时再说，很有可能大概是出去玩一阵，再考虑工作。”

许星姌拿起勺子，挖了一勺甜品，甜品入口是恰到好处的清甜，绵密细腻，没有半分齁人的甜腻，完全贴合她的口味。

许星姌慢条斯理地咀嚼着，眉眼松弛，眼底是褪去所有防备后的慵懒淡然。这几年独居异国，她早已习惯万事随心、无拘无束，从不会提前将人生框定在固定的轨道里。

她允许一切发生，坦然面对一切。

陆霆渊静静看着她恬淡的侧脸，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嗓音低沉轻缓，裹挟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周游世界也好，随心而行也好，都随你。”

他从不会试图掌控她的人生，不会用世俗的前程、安稳的归宿捆绑她。

旁人穷尽一生追求的名利、地位、安稳余生，于他而言唾手可得，于她而言不值一提。他唯一所求，不过是能留在她身边，护她岁岁无忧。

“那如果，我想跟着你到处走走呢？”

他忽然开口，语气极轻，像是随口闲谈，又藏着蓄谋已久的虔诚。

没有逼迫，没有告白的压迫，只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将选择权完完整整交到她手里。

许星姌挖甜品的动作微顿，抬眸看向他。

暖黄的灯光落在男人深邃的眼眸里，褪去了商场杀伐果断的锋芒，只剩下一片纯粹的温柔与纵容。三年跨越山海的奔赴、无数次恰到好处的陪伴、事事有回应的用心，一幕幕悄然涌上心头。

从前她刻意疏离、刻意划清朋友的界限，是怕沾染情爱虚妄，怕重蹈前世识人不清的覆辙，更怕自己这经历末世人心，百年孤独的心，没有爱人的能力。

她用21年让自己重新活过来，她热爱生活，防备人心，坦然接受人性。

三年时光，足以验证陆霆渊的真诚。

真心或许善变，但眼下的真诚与炙热，从不作假。

陆霆渊的偏爱，坦荡、克制、长久、纯粹。

他从不是原书里那个独宠小白花的霸总，他只是陆霆渊，唯独偏爱她许星姌的陆霆渊。

或许她可以尝试朝他，迈出一步。

许星姌垂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浅弧，声音清浅温和：“陆总日理万机，跨国集团一堆事务，舍得放下？”

她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应允，只是顺着他的话轻轻反问。

这细微的松动，让陆霆渊眼底瞬间漾开细碎的光亮。

他身体微微前倾，隔着一张原木餐桌，目光灼灼锁定她，字字认真：“江山事业，皆可放权打理。唯独你，我不想错过。”

天下名利于他皆是外物，唯独她，是他跨越三年岁月、万里山河，心甘情愿奔赴的唯一归宿。

识海里的时珀彻底炸开了锅，小云团激动得来回乱飞：“啊啊啊主人！！霸总告白实锤了！！他什么都不要就想要你！太深情了！”

许星姌耳尖几不可查地泛起一丝浅淡温热，很快便被她压了下去。

她抬眼，坦然迎上他炙热的目光，清冷的眉眼间终于褪去了一贯的疏离：“陆霆渊，我性子冷，不喜束缚，也不会做依附别人的人。我的前路自由无定，未必会为谁停留。”

这是她最坦诚的底线。

她手握空间异能，看过末世湮灭，历经轮回重生，心性早已超然世俗情爱。她永远独立，永远自由，永远不会成为任何人的附属。

陆霆渊轻笑一声，眼底温柔愈发浓烈，字字笃定：“我从没想过让你依附我。”

“我要的，从来不是困你在身边。”

“我想做你前路的退路，你看遍山河，我便陪你看遍山河。你想驻足安稳，我便为你撑起天地。”

包间静谧无声，温柔的话语落在空气里，缱绻又动人。

许星姌静静看着他，心底冰封多年的角落，悄然裂开一道缝隙。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