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跳楼那天,手机里只有一条未发送的短信。
收件人是陆沉。
内容只有两个字:别哭。
她站在天台边缘,风吹得她病号服鼓起来,像一只快要飞走的白鸟。
楼下围了很多人,警笛声刺破夜空。
陆沉赶到时,她正低头看手机。
屏幕亮着,是他三天前发来的消息。
“知夏,我们到此为止吧。我累了。”
她看完,把手机揣进口袋,冲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他心上,还没来得及融化就化了。
然后她向后倒去。
陆沉扑过去,只抓住她一片衣角。
衣角在他手里碎成两半。
第二章
林知夏和陆沉在一起五年。
她为他放弃保研,陪他北漂,在地下室吃了两年泡面。
他发烧,她整夜不睡,用酒精给他擦身。
他失业,她打三份工,把工资卡塞进他手里。
他终于熬出头,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第一件事就是给她买了枚戒指。
那天晚上,他抱着她说:“知夏,等我有钱了,一定给你最好的婚礼。”
她靠在他肩上,笑得像个孩子。
可后来他有钱了,却忘了婚礼。
他忘了她怕黑,忘了她海鲜过敏,忘了她说过想养一只猫。
他开始应酬到深夜,回家时身上带着陌生的香水味。
她问,他说她疑神疑鬼。
她再问,他说:“林知夏,你能不能别这么作?”
最后一次吵架,她哭着说:“陆沉,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他沉默了很久,说:“是。”
第三章
林知夏确诊抑郁症那天,陆沉正在陪客户喝酒。
她给他打电话,他挂了。
她发微信,他回:“在忙,别烦我。”
她一个人去医院,一个人拿药,一个人坐在公园长椅上哭到脱水。
回家时,她看见玄关多了一双女鞋。
卧室里传来女人的笑声。
她站在门口,手里攥着药瓶,忽然觉得一切都好吵。
那天晚上,她吞了半瓶安眠药。
被救回来后,医生对陆沉说:“病人有严重自杀倾向,家属要多陪伴。”
陆沉皱着眉:“医生,她就是在闹脾气。”
林知夏躺在病床上,听见了。
她闭上眼,没说话。
第四章
林知夏开始写遗书。
她写了很多页,写他们第一次约会,写他给她煮的难吃的粥,写她其实一直害怕被抛弃。
写到最后,她只写了一句:陆沉,我撑不住了。
她把遗书放在抽屉最底层,上了锁。
钥匙扔进了垃圾桶。
陆沉发现遗书时,她已经在医院住了两周。
他撬开抽屉,看见那叠纸,手开始发抖。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见那句“我撑不住了”,忽然觉得心脏被人攥紧。
他拿着遗书冲进医院,在她病房门口站了很久。
最终,他把遗书撕了。
一片一片,撕得粉碎。
他对自己说:她就是在吓唬我。
第五章
林知夏出院那天,陆沉来接她。
他买了她最爱吃的草莓蛋糕,语气放软:“知夏,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她看着他,眼神空空的。
“陆沉,我累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错了。”他抓住她的手,“我以后一定改。”
她抽回手,笑了笑:“你改不了了。”
那天晚上,她趁他睡着,悄悄出了门。
她去了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公园,坐在长椅上,给他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然后她爬上附近一栋烂尾楼的天台。
风很大,她想起五年前,他也是在这里,笨拙地牵起她的手,说:“知夏,我会对你好的。”
她信了。
信了整整五年。
第六章
陆沉醒来时,身边是空的。
他看见桌上留着一张字条。
“陆沉,蛋糕太甜了,我不喜欢吃甜的。”
他疯了一样冲出去,找遍所有他们去过的地方。
最后在警局看见了她的遗物。
一部手机,一件外套,还有一只草莓发卡——那是他们在一起第一年他送的。
警察递给他一个信封:“这是死者留给你的。”
他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的他们,在公园里笑得没心没肺。
背面写着:陆沉,下辈子别遇见我了。
他蹲在地上,把照片贴在胸口,哭得像个孩子。
后来,陆沉解散了工作室。
他搬进他们曾经住过的地下室,每天对着空气说话。
他说:“知夏,蛋糕我买了不甜的。”
他说:“知夏,我把那些女人都赶走了。”
他说:“知夏,你回来骂我好不好?”
可林知夏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爱了他五年,等了他五年,最后死在他终于想起爱她的那一天。
地下室很黑,像她生前最怕的那样。
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会为他亮一盏灯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