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笼罩了贫瘠的村落,漫天黄沙渐渐停歇,只剩下刺骨的冷风呜呜刮过破败的屋檐。
整个村子死寂一片,家家户户早早熄灯闭门,人人都蜷缩在冰冷的被窝里,靠着仅剩的一点力气熬过荒年的黑夜。
唯有三房这破土屋,气氛紧绷到了极致。柳氏抱着小小的林囡缩在里屋干草堆里,死死捂住女儿的嘴,大气都不敢喘。
母女二人浑身紧绷,眼底满是惶恐,生怕外面的动静引来祸事。
林老实握紧手里粗糙的木棍,站在屋中,腰背绷得笔直,却难掩眼底的忐忑。他一辈子老实本分,从未和人起过争执,更别说夜里防着自家亲戚上门偷盗。
唯独林晚神色冷静,不见半分慌乱。方才听见墙外对话的瞬间,她就已经做好了万全打算。
趁着夜色,她悄悄搬来几块边缘锋利的碎石,错落摆在院墙脚下的落脚处,又扯来几根柔韧的枯藤,简单做了一个绊脚绳,轻轻架在院墙翻落的必经之路。
不伤人命,却足够让心怀不轨的人摔得狼狈不堪。做完这一切,她轻轻合上屋门,只留一道细微的缝隙,静静等候。时间一点点流逝,约莫亥时过半,村子里彻底听不到半点人声。
哗啦——
一道轻微的墙体响动骤然响起!紧接着,院墙上传来布料摩擦、重物攀爬的细碎声响。
林晚眸光一凛,来了。果然是大伯林大壮和大伯娘周氏!两人贪念上头,根本不顾亲戚情分,趁着夜深人静,偷偷翻墙入室,就想把三房仅剩的口粮洗劫一空。

轻点!别弄出动静!
周氏压低的气声从墙外传来,满是贪婪,

那死丫头手里肯定藏了粮食,今晚咱们全搬走!三房这群软柿子,根本不敢跟我们闹!
林大壮粗声粗气应着:

知道了,赶紧翻进去,找完粮食就走!
话音落下,一道笨重的身影猛地从院墙上翻落。
噗通!

哎哟!
预想稳稳落地的画面没有出现。林大壮双脚刚踩上墙头落脚处,直接一脚踩滑碎石,脚下枯藤死死绊住他的脚踝!
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平衡,结结实实面朝地摔砸在黄泥地上!尘土飞扬,他摔得头晕眼花,膝盖磕得生疼,疼得他闷哼出声,牙齿差点咬到舌头。
紧随其后翻下来的周氏,看见丈夫狼狈倒地,心里一慌,慌忙往下跳,慌乱间同样踩中碎石,踉跄着摔在一旁,发髻散乱、满脸泥土,狼狈至极。

该死的!这地上怎么这么多石头!
周氏疼得龇牙咧嘴,压低声音怒骂。
两人狼狈爬起身,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尘土,眼里只剩下贪念,摸着黑就朝着正屋冲去。

快找!全都翻出来!
周氏搓着手,迫不及待就要推门入室。
就在她指尖即将碰到木门的瞬间——“吱呀!”房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
林晚手持木棍,静静立在门口,月光透过残破的屋檐落下,映得她一双眼眸冰冷彻骨,没有半分往日的怯懦卑微。
大伯,大伯娘。

她声音不高,却清亮有力,在寂静的深夜格外刺耳。
大半夜翻墙入室,偷偷摸摸闯我三房院子,是想光明正大偷东西?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林大壮和周氏浑身一僵!两人万万没想到,一向懦弱胆小、任人拿捏的林晚,居然还没睡,还早早就守在这里!
短暂的慌乱过后,周氏立刻恼羞成怒,索性破罐子破摔,叉着腰压低呵斥:

什么偷不偷的!都是林家的粮食!三房的东西就是林家的东西,我们当大伯大伯娘的,拿点怎么了?

就是!一家人分什么你我!
林大壮也硬着头皮附和,仗着自己人高马大,蛮横道,

赶紧把粮食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真是厚颜无耻至极。自家好吃懒做,存不住半点口粮,荒年活不下去,就盯着老实本分的三房吸血,抢不到就偷,偷不到就蛮横强要。
林晚眼底寒意更甚,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一家人?

白日你当众上门抢粮,还要卖掉我六岁小妹换粮食,也是一家人?深夜翻墙闯我院子,蓄意偷盗我家仅存的救命口粮,也是一家人?

她字字清晰,句句戳中要害!周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怼得哑口无言,气急败坏就要上前推搡林晚:

你个小贱人!翅膀硬了是不是!敢跟长辈顶嘴!
就在她手伸过来的瞬间!林晚直接侧身避开,同时深吸一口气,扬声朝着漆黑的村落大声喊道:
来人啊!抓贼了!林家长房深夜翻墙偷盗,蓄意抢夺三房救命粮食!还要拐卖孩童!里正快来!邻里乡亲快出来!

一声高喊,穿透寂静黑夜,瞬间传遍大半个村子!荒年最恨偷盗抢粮、贩卖孩童!
这两件事,都是全村人人得而诛之的大忌!原本死寂的村落瞬间炸开了锅!
家家户户的油灯接连亮起,木门推开的声响此起彼伏,杂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快速朝着三房院子聚拢。

怎么回事?抓贼?

荒年还有人敢偷粮食?太缺德了!

我好像听见是长房和三房的事?自家人偷自家人?
短短片刻,院子外围就围满了睡眼惺忪的村民,人人手持木棍、锄头,目光死死盯着院内狼狈不堪的林大壮和周氏。
众人看清两人满身泥土、翻墙入室的狼狈模样,再看着站在门口身姿挺拔、眼神清冷的林晚,瞬间明白了所有事情。
周氏彻底慌了,脸色惨白,再也没有刚才的蛮横嚣张,慌忙摆手辩解:

不是!不是的!我们没有偷!是这死丫头污蔑我们!我们就是过来串门的!
串门?

林晚冷笑出声,直指破绽,
谁家串门,深更半夜翻墙进来?谁家串门,手里空空,眼里只盯着我家口粮?

她抬眼看向围拢的村民,声音坦荡又洪亮:
各位乡亲作证!白日大伯娘上门,抢走我家最后一点麸皮,还要卖掉我六岁的小妹换粗粮!被我拦下怀恨在心,今夜便带着大伯翻墙入室,想偷光我家救命粮!

荒年求生不易,我们三房安分守己、啃树皮挖草根活命,从未害人!可长房仗着长辈身份,屡屡欺压弱小、强抢偷盗!今日若是让他们得逞,我们一家四口,明日就要活活饿死!

一番话有理有据、字字泣血!围观村民瞬间哗然,看向周氏夫妻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太过分了!都是本家亲戚,怎么能干这种缺德事!

荒年抢救命粮、卖小孩子,简直丧良心!

难怪半夜翻墙,原来是做贼心虚!
人群外,匆匆赶来的里正脸色铁青,盯着院内两人,厉声呵斥:

林大壮!周氏!此事当真?!
林大壮和周氏彻底慌神,双腿发软,百口莫辩。
满身泥土、深夜翻墙、人赃俱在场,所有证据摆在眼前,辩解都是徒劳!
看着眼前人人唾弃的场面,周氏又怕又悔。她怎么也想不通,往日随便呵斥拿捏的软柿子,一夜之间,居然变得这般伶牙俐齿、杀伐果断,直接把他们逼到了绝境!
林晚冷眼盯着慌乱狼狈的两人,心中毫无波澜。自作自受,活该如此。
从他们动了欺压三房、抢夺救命粮、卖掉幼童的念头开始,就该承担所有后果!
今晚,她不仅要保住全家的口粮,还要彻底断了这对极品亲戚日后上门吸血的所有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