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昔回到东厢时,天已经黑了。
她坐在书案前,盯着那盏摇曳的烛火,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个黑袍男子的话——
"你以为你是偶然遇到应渊帝君,偶然发现他的血脉反噬,偶然决定帮他压制?"
"傻姑娘。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偶然。"
"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安排好的?
芷昔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菡萏之心的灵力在她掌心流转,白色的光芒柔和而温暖。她从小就知道自己身负菡萏之心,是天界罕见的双生菡萏仙子之一。可那个男子说……她的菡萏之心,是有人刻意培育的"容器"?
培育?
容器?
芷昔的心跳得厉害。她想起自己从小在瑶池边长大,被瑶池圣母抚养,却从未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圣母只说她的父母在她幼年时便已仙逝,但具体如何仙逝,却从未细说。
难道……这其中有什么隐情?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芷昔抬头,看到应渊站在门口。他手中还握着那枚黑色的玉简,脸色比白日里更加苍白,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未眠。
"帝君。"芷昔站起身。
应渊走进来,沉默地在她对面坐下。他将玉简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你看吧。"他的声音沙哑,"你有权知道真相。"
芷昔看着那枚玉简,犹豫了片刻,然后伸手握住它。
灵力注入。
下一秒,她的意识被拉入一片黑暗。
——
黑暗中,浮现出一幅幅画面。
画面中,是一片金色的神族宫殿。但与应渊记忆中的废墟不同,这座宫殿完好无损,金碧辉煌。
一个身着黑袍的身影站在宫殿中央,背对着画面。他的身形……与今日出现在衍虚宫的那个男子一模一样。
"神族的神息,是天地间最强大的力量。" 黑袍男子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但神息有一个致命的弱点——血脉反噬。每过千年,神息便会失控,将宿主吞噬。"
画面一转。
芷昔看到了年幼的自己。
不,不是年幼的自己,而是一个……胚胎?
那是一个漂浮在金色光茧中的婴儿,周身缠绕着白色的菡萏灵力。光茧外,站着几个身影——
其中一个,是瑶池圣母。
另一个……芷昔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天界的一位上神,身居高位,掌管天界刑罚,她曾在蟠桃会上远远见过——
是紫霖上神。
"菡萏之心,天生具有包容万物的特性。" 黑袍男子的声音继续说道,"若将神息提前注入菡萏之心中培育,待其长成,便可成为神息的'容器',在血脉反噬到来时,承接失控的神息,保全宿主。"
"但普通的菡萏之心还不够。"
"必须是双生菡萏中,灵力更强的那一个。"
画面中,瑶池圣母看着光茧中的婴儿,叹了口气。
"芷昔的灵力确实比她妹妹颜淡更强。但这样做……对芷昔公平吗?"
"公平?" 黑袍男子冷笑,"神族若不灭,天界何以安定?神息若失控,三界何以安宁?牺牲一个仙官,换三界太平,有何不公?"
紫霖上神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按计行事。"
"待芷昔长成,便让她'偶然'遇到应渊。神息与菡萏之心自会共鸣,一切便水到渠成。"
画面渐渐模糊。
最后一幕,是神族覆灭那日。
芷昔看到了——
打破封印、放出魔尊的,不是外人。
是紫霖上神。
他与黑袍男子里应外合,趁神族与魔尊激战之时,暗中偷袭了神族帝君与帝后,导致神族防线崩溃,最终全军覆没。
而年幼的应渊,被大祭司藏进石室,侥幸逃过一劫。
黑袍男子站在废墟之上,看着满地神族的尸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神族已灭。"
"接下来,只需等那个菡萏仙子长成……"
"神息,终将归于我手。"
——
芷昔猛地睁开眼。
她浑身颤抖,脸色惨白,手中的玉简"啪"地掉在地上。
"不……不可能……"她喃喃道,声音发颤,"我是……容器?我的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
她想起自己"偶然"在衍虚宫外感受到神息的气息,"偶然"发现应渊的血脉反噬,"偶然"决定住进衍虚宫帮他压制……
原来,都不是偶然。
是紫霖上神和黑袍男子,早在千年前就布下的局。
而她,芷昔,不过是他们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芷昔。"应渊伸手握住她冰冷的手,"看着我。"
芷昔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你信我吗?"应渊问,目光深邃而坚定。
芷昔愣了愣,然后用力点头。
"我信。"
"那就够了。"应渊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无论你的菡萏之心是如何被培育的,无论你的命运曾被谁安排过——从今往后,你的命,由你自己说了算。"
芷昔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扑进应渊怀里,紧紧抱住他,像是要将自己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宣泄出来。应渊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像是要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三日后,忘川河畔。"芷昔闷声道,"我要和你一起去。"
"芷昔……"
"不要拒绝我。"芷昔抬起头,泪眼朦胧却目光坚定,"这是我的命,我有权利知道真相。而且……"
她顿了顿,伸手抚上应渊的胸口,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
"我们说过,生死与共。"
应渊看着她,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点了点头。
"好。"
三日后,子时。
忘川河畔。
忘川是天界与魔界的交界之处,河水漆黑如墨,终年弥漫着阴冷的雾气。河畔开满了红色的彼岸花,在夜色中像一片片燃烧的血。
应渊与芷昔并肩站在河畔,周身神息与菡萏灵力隐隐流转,戒备着四周。
"他们来了。"应渊低声道。
雾气中,两个身影缓缓走出。
一个是黑袍男子,依旧是那副兜帽遮面、猩红眼眸的模样。
另一个……
芷昔的瞳孔骤然收缩。
紫霖上神。
他身着天界上神的金色法袍,面容威严,神情淡漠,仿佛不是来赴一场阴谋之约,而是来参加一场寻常的仙会。
"应渊帝君,芷昔仙官。"紫霖上神开口,声音温和而从容,"久等了。"
"少废话。"应渊冷冷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紫霖上神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芷昔,目光中带着一丝……怜悯?
"芷昔,"他缓缓道,"你可知,你为何会被选中?"
芷昔握紧了应渊的手,没有说话。
"因为你的菡萏之心,是天地间最适合承载神息的存在。"紫霖上神道,"千年前,神族的神息过于强大,若不加以制约,迟早会失控吞噬三界。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培育一个'容器',在神息反噬时承接它。"
"你们?"芷昔的声音发颤,"你和那个黑袍男子?"
紫霖上神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侧身,看向黑袍男子。
"介绍一下。"他说,"这位,是魔界的前任魔尊,也是……我的兄长。"
芷昔倒吸一口凉气。
魔尊?紫霖上神的兄长?
"千年前,神族势大,天界与魔界都受其压制。"紫霖上神继续道,"我与兄长联手,设下此局,借魔尊之手灭掉神族,再培育菡萏之心作为神息的容器,最终将神息据为己有。"
"可惜,"黑袍男子——前任魔尊轻笑一声,"计划出了点意外。应渊这个小崽子竟然活了下来,还成了天界的帝君。"
"所以,"紫霖上神看向应渊,目光复杂,"应渊,你今日有两个选择。"
"第一,将芷昔交给我们。我们取走她的菡萏之心,承接你的神息,从此神息归于魔界,你安然无恙。"
"第二……"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你与芷昔,今日便留在这忘川河畔。"
空气凝固了。
芷昔能感觉到应渊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你们休想。"应渊的声音冷得像冰,"芷昔不是你们的容器,更不是你们的棋子。"
他上前一步,将芷昔护在身后,周身神息骤然爆发,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忘川河畔。
"今日,本君便替神族,清理门户。"
紫霖上神的脸色沉了下来。
"既然如此,"他缓缓抬起手,金色的神力在他掌心凝聚,"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
前任魔尊也笑了,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好好好。"他笑道,"那就让我看看,神族最后的遗孤,究竟有多少本事。"
黑色的魔气从他周身涌出,与紫霖上神的金色神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芷昔站在应渊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她抬起手,掌心菡萏灵力绽放,白色的光芒与应渊的金色神息交缠在一起,形成一个金色的光茧,将两人笼罩其中。
"应渊,"她轻声道,"生死与共。"
应渊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生死与共。"
忘川河畔,彼岸花盛开如血。
一场决定三界命运的大战,即将爆发。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