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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外卖的

反派千金璀璨归来

虞苏这辈子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命硬,是十四岁那年冬天。

乡县的冬天冷得邪门,风从城东废品站一路刮到城西麻将馆,卷着煤渣和塑料袋往人脸上拍。虞苏蹲在巷子口把最后两包辣条卖给隔壁职高的男生,揣着二十块钱往家走,路过“红中麻将馆”时往里瞟了一眼——杨春花坐在靠窗那张桌上,牌码得整整齐齐,嘴里叼着烟,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赢了。虞苏心想,晚上估计能给留十块钱买菜。

结果她刚推开家门,杨春花后脚就跟进来了,手一伸:“辣条卖了多少钱?拿来。”

“进货还欠着小卖部三十。”虞苏面不改色。

“放屁。刘姐都跟我说了,你从她那儿拿货都是现结。”杨春花一把薅过她书包,翻出四十三块五毛,全揣自己兜里了,“这礼拜别找我要饭钱啊,手气背。”

门一摔,人又回麻将馆了。

虞苏站在空荡荡的厨房里,掀开锅盖,里面粘着上礼拜的粥底子,都长毛了。米缸见底,冰箱插头拔了三天,冷冻层化出来的水流了一地,上面漂着半截蔫巴葱。

她蹲地上收拾冰箱的时候想明白了——指望杨春花良心发现,不如指望她打麻将把把点炮。

杨春花在乡县麻将圈有个诨号叫“杨点炮”,手气背的时候一晚上能输七八百,手气好的时候也能赢个一两百,但赢来的钱从来留不到第二天,不是又输回去就是买了烟和酒。虞苏小时候还指望过她赢钱能给自己买双新鞋,后来发现杨春花连自己都顾不明白,她就彻底死心了。

刘姐在乡县一小门口开了个文具零食铺子,虞苏的辣条货源就是从那儿来的。刘姐跟杨春花是牌友,但人比杨春花靠谱得多,按批发价给虞苏算账,从不坑她。杨春花知道这事之后骂过好几回,说刘姐“胳膊肘往外拐”,后来发现虞苏每个月能从小卖部倒腾出几十块钱利润,就改了口风:“行吧,你挣多少我不管,每个月给我交两百,算你饭钱。”

“我一天就吃你一顿晚饭。”虞苏说。

“那你别吃啊。”

虞苏不吭声了。她算过账,一个月三十天,每天一顿晚饭,外加水电气和那个漏风的隔间,两百块确实不算多。但问题是杨春花经常把她的两百块直接拿去点了炮,家里米没了都不带买的。

后来虞苏学精了。每个月先买好米面油放家里,剩下的钱再给杨春花。杨春花骂她“心眼比蜂窝煤还多”,虞苏就当没听见。

虞苏的赚钱路子正经起来,是从一辆二手电动车开始的。

初二暑假,她攒了大半年的钱在修车铺淘了辆贼赃车——老板拍胸脯保证“绝对不是偷的,就是车主急用钱押这儿的”——三百块。虞苏把车推回去捣鼓了一晚上,换了闸线补了胎,又拿喷漆把车身上乱七八糟的贴纸盖了盖,第二天就骑去职高门口支了个摊,卖冰镇矿泉水、辣条、手机充电宝,顺便代拿快递。

一个暑假下来,她兜里揣了八百多块。

但这钱她没敢往家拿。在银行开了个户,存折塞在书包夹层里,每天睡觉前摸一遍才安心。杨春花问起来就是“给同学补课挣了点,都花了”,杨春花翻个白眼:“补课能挣几个钱,你咋不去抢。”

“那您教教我,怎么抢能不被抓?”虞苏虚心请教。

杨春花骂了句“小畜生”就继续搓麻将去了。

真正让虞苏头疼的是初三下学期。高中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那天,杨春花正坐在牌桌上,拆开看了一眼,嗤笑一声:“县一中?学费加住宿一学期两千多,你打算拿什么交?”

虞苏说:“我自己想办法。”

“你能想什么办法?”杨春花把通知书往桌上一扔,“你要真有本事就自己挣去,挣不来就趁早下来打工,隔壁服装厂正招人,一个月五百呢。”

五百。虞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五百块够干什么?她一个暑假摆摊都不止挣这个数。但杨春花不这么想——五百块在她眼里已经是“大钱”了,够她搓半个月麻将,够她买两条好烟。在她看来,虞苏能去服装厂一个月拿五百回来交给她,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虞苏把通知书叠好揣兜里,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把账算得明明白白:县一中一学期学费一千二,住宿费六百,加上书本资料乱七八糟的,第一个学期至少得准备两千五。她手头有八百多,还差一千七,开学前还有两个多月,暑假努努力能凑一点是一点。问题是开学之后怎么办——高中课紧,她不可能再像初中那样天天跑出去摆摊。

得找个来钱快、时间灵活的活儿。

她在同城群里翻了三天,看见一条招外卖骑手的消息,电动车自备,按单结算,多劳多得。虞苏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宿,第二天一早就骑着她的二手电动车去了城东的外卖站点。

站长姓周,四十来岁,秃顶,正蹲门口嗦粉。看见虞苏从电动车上跳下来,嘴里的粉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你多大?”

“十八。”虞苏面不改色。

“身份证拿出来。”

虞苏把书包翻了个底朝天,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身份证复印件——她提前拿杨春花的身份证在打印店改的,照片换成自己,出生年月往前挪了两年。周站长接过去对着太阳瞅了半天,又瞅瞅她:“这照片看着不像十八啊。”

“显小。”虞苏把电动车往前一推,“车我自己有,健康证我下午就去办,路线我跑了三年了,哪个小区哪个单元门朝哪开我都门儿清。您先让我跑三天试试,不行您扣我工资。”

周站长嗦完最后一口粉,把碗往垃圾桶里一扔:“小丫头片子胆挺肥。行,试三天,一单三块钱,超时扣一半,投诉扣全单。干不了趁早滚蛋。”

“好嘞。”

虞苏真干起来了。

头三天她摸清了所有门道:哪家奶茶店出单快,哪个写字楼电梯难等得爬楼梯,哪片老小区门牌号乱得跟迷宫似的得提前打电话。她还自个儿琢磨了一套路线优化方案,拿小学门口两块钱一本的笔记本画了张片区地图,红笔标近道,蓝笔标红灯少的岔路口,绿笔标哪几个小区保安好说话能骑车进去。

三天跑完,周站长翻着后台数据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丫头一天跑六十多单,准时率百分之九十八,三天下来一个投诉没有。

“你怎么办到的?”周站长把烟掐了。

虞苏拧开自带的水壶灌了一口:“爬楼快。”

她没说的是,头天晚上送一单到七楼没电梯的老小区,她拎着两盒麻辣烫三步并两步蹿上去,送到门口脸不红气不喘,那阿姨看她眼神跟看怪物似的。虞苏也觉得自己最近体力好得有点离谱——初二被三个职高生堵巷子里抢钱那次,她反手把人摞成叠罗汉的时候还没多想,只当自己是打架天才,后来发现搬货能搬别人三倍的量,体测的时候每次都拿第一。而且看书速度贼快过目不忘。她才琢磨明白自己或许是个怪物?毕竟杨春花精神也不正常,也没见过父亲。

管他呢。虞苏把水壶盖拧回去,能挣钱就行。

周站长破例把她留下了,但约法三章:“出了事自己兜着别说是我招的你!”

“放心,我嘴严。”

就这么着,虞苏成了乡县外卖站点唯一一个没到法定年龄的骑手。头一个月她跑得一般,路线不熟,系统不熟,磕磕绊绊跑下来到手一千六。第二个月她把自己画的路线图啃透了,一天能干四五十单,到手一千八。第三个月摸到窍门,跑得顺的时候能上两千。

但她跟杨春花说的永远是“一个月三四百,扣完到手三百出头”。杨春花将信将疑:“送外卖能挣这么少?”

“不信您自己去问周站长。”

杨春花还真去问了。周站长多精的人,一看杨春花那架势就知道是来查账的,张口就说:“你家那丫头跑得不行,一个月三四百吧,她老请假,扣完到手也就三百出头。”

杨春花回来就把虞苏骂了一顿:“三百块你干个屁啊!隔壁服装厂五百你不去!你是不是傻!”

虞苏低头扒饭:“服装厂要上夜班,我白天还得上学呢。”

“上什么学!你考上了就非得去?”

“考上了不去,档案在县里挂着,你每年得给我交借读费和管理费,比学费还贵。”

杨春花不懂这些,但她听懂了“比学费还贵”五个字,骂骂咧咧地不吭声了。虞苏趁热打铁:“您让我念完高中,等我考上大学,助学贷款一办,到时候我还能给您寄钱回来。”

“你考上大学还认我?”

“寄钱嘛,跟认不认没关系。”

杨春花琢磨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破天荒给她煮了碗面——虽然面汤里飘着半截烟灰——算是默认了。但她也放了话:“你送外卖那点钱我看不上,每个月还是交两百,少一分我打断你腿。”

虞苏说行。

她心里算过账:杨春花以为她一个月挣三四百,交完两百还剩一百多,肯定觉得她兜里干干净净。实际上她一个月到手一千六到两千,交完两百还剩一千四往上,这买卖划算。

但杨春花这人有个毛病——手松。打麻将输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有一回趁虞苏上学不在家,把她书包翻了个底朝天,存折差点被薅走。好在虞苏早防着这手,存折藏在鞋盒夹层里,书包里只放了十几块零钱。杨春花翻了半天就翻出那点钢镚儿,气得在家骂了一下午“小兔崽子跟老娘藏心眼”。

从那以后虞苏更小心了。钱一到手就存银行,存折换个地方藏。

送外卖这活儿啥人都能碰见。虞苏送过凌晨两点的烧烤到网吧,送过烤串到麻将馆——就是杨春花常去那家,她戴着口罩进去,杨春花正摸牌摸得热火朝天,压根没认出来。虞苏把奶茶往柜台上一搁,扭头就走,全程没说一句话。

也有糟心事。有一回送一单到城西的KTV后巷,出来个醉醺醺的男人,伸手就往她脸上摸,嘴里还不干不净:“小妹妹送外卖多辛苦,跟哥上楼喝两杯——”

虞苏一把攥住他手腕,往反方向一拧,那人“嗷”一嗓子就跪了。

“你手往哪放呢?”虞苏没松劲,语气平平淡淡的,“我数三下,你道歉,这事算了。不道歉,我卸你胳膊。一——”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那男的酒醒了大半,疼得直抽气。

虞苏松了手,掏出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录音开着呢,你再骚扰一个试试。”说完拎着外卖箱转身就走,背后那男的连滚带爬缩回包厢去了。

这事之后虞苏多了个心眼,随身揣了支录音笔,三十块钱网购的,送大单和夜单就开着。周站长听说了这事,嘬着牙花子说:“你这丫头,搁战争年代准是个当侦察兵的料。”

虞苏说:“我当炊事班班长,管饭就行。”

虞苏碰见李响和孙鹏,纯属半夜送外卖捡来的。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她接了个跑腿单,从城北烧烤街送一份炒粉到城南汽修厂。途经老玻璃厂后面那条巷子时,听见里头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和闷哼声。虞苏本来不想管闲事——乡县这地方半夜巷子里打架太正常了,她一个送外卖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她骑过去的时候听见了一声“别打了,我真没钱”,声音嫩生生的,听着比她大不了两岁。

虞苏捏了刹车。

电动车靠边一停,她扒着巷口往里瞅了一眼:五六个二十出头的小混混围成一圈,正在踹地上蜷着的两个人。地上那俩看着也就十七八,穿得破破烂烂,抱着脑袋缩成一团,书包被扯烂了扔在边上,课本撒了一地。

“穷鬼,五十块都掏不出来?”领头的黄毛又踹了一脚。

虞苏把外卖箱摘下来搁电动车踏板上,拎着头盔走了进去:“差不多得了。”

黄毛扭头看她:“你谁啊?”

“送外卖的。”虞苏指了指巷口,“你挡我道了,我赶时间。”

“滚一边去,少管闲事——”

虞苏没等他说完,上前一步:“我说了,你挡我道了。”

黄毛火了,抬手就要推她。虞苏侧身一让,顺势扣住他手腕往背后一别,膝盖往他腿弯一顶,黄毛“噗通”跪地上了。剩下几个互相看了一眼,有一个拎着啤酒瓶冲上来,虞苏抬手一挡,啤酒瓶磕在她小臂上“砰”地碎了——她自己啥事没有,那小子倒被震得虎口发麻。

“一起上还是挨个来?”虞苏把黄毛松开,拍了拍手上的灰,“我赶时间,你们快点。”

那帮小混混你看我我看你,大概觉得六打一怎么也能赢,嗷嗷叫着围上来了。虞苏三分钟解决战斗——左勾拳放倒一个,过肩摔扔出去一个,剩下仨被她拿巷子墙角的破拖把杆一人敲了一下小腿,全蹲地上抱着腿嗷嗷叫。领头的黄毛爬起来想跑,被虞苏一脚踹屁股上,摔了个狗啃泥。

“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们在这片收保护费。”虞苏把拖把杆往地上一杵,“滚。”

几个小混混连滚带爬跑了。虞苏这才扭头看地上那俩——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子,鼻青脸肿地爬起来,瘦高个嘴唇哆嗦着说:“姐、姐,谢了……”

“你俩大半夜在这干嘛?”

矮胖子哭丧着脸:“我俩……我俩原来跟黄毛混的,就收点保护费什么的,后来不想干了,黄毛说退出可以,得交五百块‘退伙费’,我俩凑不出来,他就打我们……”

虞苏看他俩那怂样,又看看地上那堆被扯烂的课本——好家伙,乡县职高的教材,她送外卖天天路过那学校——“你俩还在念书?”

“念的念的,职高汽修班。”瘦高个赶紧说,“我叫李响,他叫孙鹏,我俩真不跟黄毛混了,以后就想好好学门手艺……”

“那你俩凑够五百了吗?”

俩人同时摇头。

虞苏从外卖箱里把那单炒粉拿出来递给他俩:“先吃,吃完把地上书捡起来。”

李响和孙鹏接过炒粉,蹲巷子口狼吞虎咽地分了。虞苏靠着电动车刷了会儿手机,等俩人吃完了,才开口:“你俩知道我送外卖一个月挣多少吗?”

俩人摇头。

“跑得差一千,跑得好两千。”虞苏把手机揣兜里,“比你们收保护费多,还不挨打。想不想干?”

李响和孙鹏对视一眼,同时点头:“想想想!”

“明天早上七点,城东外卖站点门口等我。”虞苏跨上电动车,“迟到一分钟就别来了。”

从那天起,虞苏多了两个小跟班。

但是他俩办不出外卖平台要求的健康证,没法独立注册骑手账号。虞苏想了个招:让俩人用她的账号跑单,收益先归到她账上,月底她按单量给两人结工资。

“你俩跑的单全部记在我的账号下,钱先进我的账户,咱们五五分。”虞苏拿筷子在桌上画了个分配图,“平台查得严,你们没有健康证不能自己接单,用我账号才稳妥。账号、路线规划、处理投诉纠纷、买保险这些由我来负责,收益对半分。”

李响算得快:“那我们一共跑一千块的单,到手五百?”

“对。你们两个人分这一半。头一个月你们手生,肯定跑不出多少业绩,先把片区路线摸熟。”虞苏把筷子一放,“但丑话说在前头——超时、产生的罚款投诉,全部从你们那一半里面扣。我不养闲人。”

孙鹏挠头:“姐,那我俩这不亏吗……”

“亏谈不上,我出账号、扛平台风险、做路线规划,你们出力跑单。”虞苏笑了一声,“再说了,你们要是能干出成绩,以后我手底下多招几个人,我做片区负责人,你们两个当小组长,城东这一片都归咱们。”

俩人听得眼睛发亮,跟打了鸡血似的。

头一个星期俩人天天超时被扣钱,李响急得嘴上起泡,孙鹏跑坏了一双鞋。虞苏一边骂一边教,把自己那套路线图复印了两份甩给他们:“城东这片,老小区多、门牌号乱,送之前先打电话问清楚单元号,别到了楼下再找。还有这个——建材市场后门那条巷子能穿到幸福小区,省两分钟。”

半个月之后俩人总算能跑个及格线。李响脑子活,会算路线,后来专门负责给虞苏规划配送方案;孙鹏力气大,碰上大单重单就由他跑。

杨春花:“你那个黄衣服的活儿一个月三百,那你再加把劲,下个月给我交三百。”

“两百。”

“两百五。”

“两百二,不能再多了。”

“行吧行吧。”杨春花摆摆手,又想起什么,“对了,你下个月不是要交学费吗?别找我要啊,我这儿没钱。”

“没打算找您要。”

杨春花满意地回麻将馆了。

虞苏送外卖送到第三个月,碰上了苏老板。

那天晚上十点多,她接了个大单——城东建材市场后面的巷子里有人点了十二份炒粉干、八瓶啤酒、四盒鸭脖,备注栏写着“送到门口敲三下,别打电话”。虞苏骑车到了地方才发现那是个赌场后门,铁门半开着,里面烟雾缭绕,吆五喝六的声音震天响。

她把外卖递给门口看场子的小弟,小弟接过去往里喊了一嗓子:“苏哥!吃的到了!”

里面出来个男人,四十来岁,寸头,脖子上挂着根小指粗的金链子,叼着烟扫了虞苏一眼:“新来的?以前没见过。”

“替班。”虞苏多一个字都不想说。

苏老板也没多问,接过外卖转身要走,后巷忽然窜出来四五个人,拎着钢管铁棍,领头的喊了句“姓苏的欠钱不还今天卸你条腿”——话没说完虞苏的电动车已经往旁边挪了三米,靠墙停好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想的。可能就是单纯觉得电动车停路中间碍事,万一打起来碰倒了还得修,修车得花钱。

那帮人冲上来的时候苏老板往后退了两步,他身边小弟还没摸出家伙,虞苏已经顺手抄起巷子口垃圾桶旁边的破扫帚迎上去了。第一下她用扫帚把捅在领头那人肚子上,那人弯了腰,第二下扫帚头怼他脸上,鼻血当场就下来了。后面几个愣了一下,虞苏把扫帚一扔,徒手夺了最近那人的钢管,反手一抡扫倒俩,还剩一个站着,她一脚踹他膝盖侧面,那人哎哟一声跪了,钢管脱手,虞苏接住,掂了掂,拿钢管尖指了指地上躺着那几位:“还打吗?”

全过程不到两分钟。

苏老板烟掉地上了,半天没捡起来。

“你他妈——”他上下打量虞苏,黄马甲,头盔歪着,马尾辫从帽檐后面支棱出来,脸上还有个外卖平台送的“微笑服务”贴纸,“你送外卖的?”

“嗯。”虞苏把钢管往地上一扔,“单子我送到了,麻烦确认收货给个好评。”

苏老板没给好评,他给了虞苏一张名片。

“小丫头片子,拳脚挺黑啊。”苏老板蹲在后巷台阶上,重新点了根烟,手还有点抖,“跟哥干?一个月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

虞苏瞥了一眼:“翻倍。”

苏老板烟差点又掉了:“你他妈才多大?”

“你管我多大。”虞苏把头盔扶正,“你前头那个看场子的呢?”

“让人挖走了。”苏老板骂骂咧咧,“对家出双倍工资,那孙子跑了,我这场子被砸了三回。”

“那你现在缺人。”虞苏把电动车推过来,跨上去,“一个月翻倍,我只干晚上,白天我得上——白天我有别的事。同意就打电话,不同意拉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