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火简

火简封进琥珀的第二天，炎村又出了事。

一个前两天刚给儿子办完喜事的老汉，半夜里忽然从床上坐起来，狂笑不止，笑着笑着，一口气没上来，倒在床上，再没起来。沈知微赶到的时候，那老汉已经没了气息。他脸上的笑，还僵在脸上，看着渗人。

沈知微蹲下来，用"眼"看那老汉——他身上，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赤红之气，正往村外，往雷屏山的方向，飘散。"它在吸人。"沈知微的脸色变了，"火简还没死。它借着'乐'，还在吸人。""它不是封进琥珀了吗？"连殊急道。"琥珀封得住它的'体'，"沈知微说，"封不住它的'性'。它应'喜'，只要这世上还有人'乐极'，它就能借那股'喜'，在琥珀里养回来。""那怎么办？"

沈知微看着那块琥珀，沉默了一会儿。"得给它，换个'性子'。"她说，"得让它记住'怕'。"

那天晚上，连殊来找沈知微。"沈大夫，"她说，"我想试试。""试什么？""把'怕'封进去。"连殊说，"我这一辈子，最怕的就是'乐极生悲'。我娘死那天，我爹笑得多欢，我就有多怕。我把这股'怕'，封进琥珀里，压到那东西身上。"

沈知微看着她："你确定？你这一辈子最怕的东西，你要亲手把它封进那东西里头。""嗯。"连殊点头，"它靠'乐'活，我就拿'怕'镇它。它越'乐'，就越招我那股'怕'。它乐到头，就是怕到头。"

沈知微看着连殊，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连殊这一身"怕乐极生悲"的本事，到头来，竟是制服火简的钥匙。"成。"她说，"我配合你。"

子时，炎红砂边。连殊把那块封着火简的琥珀，握在手心。她闭上眼睛，沈知微的"眼"看见——连殊身上，那股她藏了一辈子的、对"乐极生悲"的恐惧，正一层一层地，从她心底涌出来，顺着指尖，渗进那块琥珀。琥珀里那个红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猛地一颤，剧烈地跳动起来。"它怕了。"沈知微说。"还不够。"连殊咬着牙，声音发颤，"我还能……再给它多一点。"

她闭上眼睛，像是重新走回她爹死的那一夜——那满院的酒香，那满桌的笑声，那一声"扑通"的落水，那再也没浮起来的身影。她这辈子所有的"怕"，在这一刻，全都涌了出来，灌进那块琥珀。

琥珀里的红点，剧烈地扭动、挣扎，像是被什么逼到了绝境。它挣扎得越来越弱，越来越小，最后，像一颗被浇熄的炭火，"嗤"地一声，彻底熄了下去。琥珀表面，那一点红光，变成了一个极淡的、静止的、灰扑扑的暗点。

"它……"连殊睁开眼，声音有点虚，"它死了吗？"沈知微接过琥珀，看了很久。那暗点蜷在琥珀里，一动不动，像一颗死去的、冷透了的炭。"没死。"她说，"可它'怕'了。它记住了'怕'，就再也欢腾不起来了。"她把琥珀递给连殊："你收好。这东西，往后要靠你的'怕'镇着。你越不怕，它就越活。"

连殊握着那块琥珀，红着眼眶，重重地点了点头。沈知微看着那块琥珀，在病历本上写下："火简应喜，乐极生悲。以'恐'镇之，连殊以平生之'怕'，封之使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