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门到访，话里藏锋

翌日清晨，山间薄雾还未散尽，清砚观的木门便被一声沉稳的叩响打破。

“清砚师弟，可在观内？”

声音熟悉，是沈清砚的同门师兄，凌玄。

桃稚正蹲在院子的桃树下，用灵力慢慢滋养枝叶，听见敲门声，身子猛地一缩，慌张地抬头看向沈清砚。她记得昨日传符里师门严厉的训诫，一听见是道门中人，心里立刻打起鼓来，下意识往桃树后方躲了躲。

沈清砚眼神一凝，抬手低声对她说：“别出声，躲在树后，不要现身。”

桃稚连忙点点头，屏住呼吸，蜷在粗壮的树干阴影里，周身收敛起桃香，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沈清砚理了理身上的道袍，走上前拉开木门。

门外立着一名青衫道人，背负长剑，眉眼端正，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正是凌玄。他目光越过沈清砚，径直往院子里扫了一圈，淡淡开口：“师尊收到消息，放心不下青苍山邪祟一事，命我过来与你汇合，一同探查。”

凌玄迈步踏入院中，目光在庭院里缓缓游走，落在那株突兀长出来的桃树上时，顿了顿。

这深山道观，素来只有草木山石，怎会凭空生出一棵挂果的桃树？

沈清砚不动声色，侧身挡住他看向桃树的视线，语气平静：“有劳师兄远道而来，邪祟踪迹我昨日已经探查过半，幕后主使还藏在密林深处，暂时没有现身。”

凌玄轻笑一声，目光似是随意地打量四周：“师弟，除了追查邪祟，师尊还有一句话托我带给你。戒律在前，切莫被妖物蛊惑，失了本心。昨日有人亲眼看见，你和一只桃妖同行于林间，此事，可是真的？”

问话直白，锋芒暗藏。

沈清砚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依旧淡然：“是有一只桃妖，但是它不曾害过人，昨日林中阴煞，还是靠它的灵力帮忙驱散。善恶之分，不该只看是人是妖。”

“师弟糊涂！”凌玄眉头一皱，声音沉了几分，“妖物本性狡诈，今日看似温顺，来日未必不会反噬于你。那桃灵天生能净化戾气，灵核乃是至宝，多少邪祟虎视眈眈，留着它，就是给自己、给这一方山林埋下大祸！师尊的意思，最好就地除之，以绝后患。”

他一边说着，一边脚步悄悄往桃树的方向挪，灵气隐隐蓄在掌心，随时准备出手。

躲在树后的桃稚听得心头发紧，小手死死攥住衣角，一颗心怦怦直跳。她能感觉到这名师兄身上带着凛冽的纯阳灵气，对她妖身有着天然的压制，只要被发现，很难脱身。

沈清砚上前半步，稳稳拦住凌玄，剑鞘轻轻一横，挡在桃树前方。

“师兄，未经作恶，便出手斩杀，非正道所为。这只桃稚，一直在帮我制衡山中邪气。眼下幕后主邪还没有抓到，若是现在除掉它，山中戾气无人压制，山下村落百姓，会再遭祸殃。”

凌玄看着他护在桃树前的模样，眼神冷了几分：“这么说，师弟是执意要护着这只妖？你可知道，私藏妖物，违抗师命，是什么后果？”

“后果我自知。”沈清砚声音清晰，没有半分退让，“待擒获幕后邪祟，事情了结，我自会回山门向师尊请罪。在此之前，谁也不能伤她。”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紧绷，一青一白两道道袍对峙在院中，空气里暗流涌动。

凌玄盯着沈清砚看了许久，忽然缓缓收起掌心灵气，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罢了，师弟心意已决，我今日不与你争执。师尊只让我协助你除祟，那我们暂且先放下这件事，专心对付山里的魔物。”

嘴上松了口，可沈清砚清楚，凌玄并没有打消除掉桃稚的念头，只是暂时隐忍。

“只是，”凌玄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扫过桃树，“往后我会留在清砚观，和你一同行动。这院子，我出入自由，师弟最好看好那只桃妖，别让她贸然露面，免得，被我误当成邪祟斩杀。”

这句话是赤裸裸的警告。

沈清砚颔首：“我明白。”

凌玄不再多言，走到廊下石凳坐下，自顾自取出水囊，仿佛方才剑拔弩张的对峙从未发生。可他的视线，时不时就飘向桃树的阴影处，没有放松警惕。

沈清砚转身，假意去整理剑匣，路过桃树的时候，用只有桃稚能听见的音量低声道：“他会留下来，你千万藏好，不要释放灵气，不要发出声响。”

树后的桃稚轻轻“嗯”了一声，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

她原本以为，只要待在道长身边就足够安心，可现在才知道，危险不只有暗处的魔物，还有眼前这位同是道门弟子的师兄。

凌玄一边喝水，一边状似闲聊：“对了师弟，昨日山林里那股邪气，手段很古怪，专门盯着带有灵韵的生灵下手。听说，它一直想要一枚桃灵核。”

沈清砚心头一沉。

凌玄知道这件事。

他到底是单纯奉命前来，还是暗中，也打着和魔物一样的主意？

风拂过桃树枝条，熟透的桃子轻轻晃动，落下一片花瓣，悠悠飘落在凌玄脚边。凌玄低头看着花瓣，眼底掠过一丝贪婪的暗光，转瞬又掩藏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