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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在秋天

奇文:我回来了

九月的风带着一点凉意,吹过学校门口的梧桐树,叶子沙沙作响。左奇函站在校门外,手里攥着一张转学证明,抬头看着校门上方那几个熟悉的大字,心里忽然有些发紧。

三年前,他随父母去了英国。走的时候也是秋天,杨博文追到机场,塞给他一本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一句话:“别忘了回来。”

左奇函把那张纸条夹在护照里,带去了伦敦,又带到了曼彻斯特。三年里,他换了学校,换了朋友,换了生活的城市,却始终没有换掉那本笔记本。

今天,他终于回来了。

走进教室时,早自习还没开始。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坐着,有人吃早餐,有人补作业,有人趴在桌上睡觉。左奇函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请问……”他刚开口,教室里忽然安静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左奇函有些不自在地握紧了书包带。

就在这时,靠窗的位置,一个男生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左奇函看见杨博文手里的笔掉在了桌上。

杨博文怔怔地看着他,像是没反应过来。几秒钟后,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响动。

“左奇函?”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教室都听见了。

左奇函笑了:“好久不见。”

杨博文快步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眉头皱着,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想给你个惊喜。”

“你这叫惊吓。”杨博文说,但语气里没有半点责怪。

班主任这时走进来,简单介绍了左奇函的情况,安排他坐在杨博文旁边的空位上。左奇函放下书包,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三年不见,杨博文长高了不少,轮廓也更清晰了,只是那双眼睛还和从前一样,干净又明亮。

“你怎么坐这儿?”左奇函低声问。

“这个位置一直空着。”杨博文翻开课本,语气很随意,“我说等人。”

左奇函心头一颤,没接话。

早自习结束后,杨博文带他熟悉校园。食堂翻新了,图书馆多了自习区,操场重新铺了塑胶跑道,连教学楼外墙都刷了新漆。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走到天台门口时,杨博文停下脚步。

“还去吗?”他问。

左奇函点头:“当然。”

天台上风很大,栏杆上还留着几道浅浅的刻痕,那是他们以前无聊时刻的。杨博文走过去,手指抚过其中一道,轻声说:“你走之后,我经常来这里。”

“等我?”

“嗯。”杨博文没有回头,“刚开始每天都来,后来少了,但每周还是会来一次。我想着,万一你突然回来了,总得有个地方能让你找到我。”

左奇函走到他身边,沉默了一会儿,说:“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走了三年,没怎么联系你。”

杨博文转过头看他:“你在国外过得好吗?”

“刚开始不太好。”左奇函诚实地说,“语言不通,朋友也没有,晚上经常睡不着。每次想家的时候,就看你给我的那本笔记本。”

杨博文愣了一下:“那本?里面什么都没写啊。”

“有一句话。”左奇函从书包里掏出那本已经有些旧的笔记本,翻开最后一页。纸条还在,字迹依旧清晰:别忘了回来。

杨博文看着那张纸条,眼眶忽然有些发红。他别过脸,假装看远处的操场:“我当时随便写的。”

“随便写的我也留着了。”左奇函说。

风从天台吹过,吹起两人的校服衣角。远处传来下课铃声,清脆悠长。

“下周有运动会。”杨博文忽然说,“我们班报了一千五百米,还差一个人。”

“你不会想让我跑吧?”

“你以前可是长跑冠军。”

“那是以前。”左奇函苦笑,“三年没跑了。”

“那就重新跑。”杨博文看着他,眼神认真,“我陪你练。”

左奇函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什么都替我决定好。”

“因为我知道你会答应。”

接下来的几天,每天放学后,操场上都能看到两个少年的身影。左奇函刚开始跑两圈就气喘吁吁,杨博文就陪他慢跑,不催也不急。第三天,左奇函能跑四圈了;第五天,他能跑六圈了;第七天,他跑完一千五百米,直接躺在草地上,大口喘气。

杨博文递过来一瓶水,蹲在他旁边:“怎么样?”

“累死了。”左奇函接过水,喝了一大口,“但感觉……还不错。”

“运动会那天,我在终点等你。”

“你又不参赛。”

“我可以在那儿站着。”杨博文说,“你看见我,就有劲儿了。”

左奇函侧头看他,夕阳落在杨博文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离开的那天,杨博文也是这样站在机场出口,目送他走进安检口。那时他以为,有些距离一旦拉开,就再也回不去了。

可现在,他回来了。那个人还在。

运动会那天,天空很蓝。一千五百米起跑时,左奇函站在第四跑道,听见身边同学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发令枪响,所有人冲了出去。

第一圈,他跑在中间;第二圈,他开始加速;第三圈,腿开始发沉,呼吸也变得急促。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他听见终点方向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左奇函!加油!”

他抬头看去,杨博文站在终点线旁,双手拢在嘴边,正用力喊他的名字。阳光落在他身上,像一束光。

左奇函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向前冲去。最后五十米,他超过了前面两个人;最后十米,他听见全班的欢呼声;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他直接扑倒在杨博文身上。

“赢了……”他喘着气说。

杨博文扶住他,声音有些发颤:“嗯,赢了。”

那天傍晚,他们又去了天台。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远处的教学楼安静地矗立着。

“以后不走了吧?”杨博文问。

“不走了。”左奇函靠在栏杆上,“哪儿也不去了。”

杨博文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支熟悉的黑色水笔,在天台栏杆上又刻了一道。

“这是什么?”左奇函问。

“纪念。”杨博文说,“纪念你回来。”

左奇函看着那道新刻的痕迹,忽然觉得,有些重逢虽然迟到了三年,却一点也不晚。因为真正重要的人,无论走多远,最终都会回到彼此身边。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秋天的味道。两个少年并肩站着,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这一次,不会再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