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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重逢

他站在风里

沈知夏毕业那年,小镇下了第一场雨。

她撑着伞站在墓园里,把一束白菊放在江逾白的墓碑前。

照片上的他还是21岁的样子,白衬衫,干净的笑容,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沈知夏已经25岁了。

四年过去,她长高了一些,头发剪短了,眼神比从前沉稳了许多。她成了一名作家,写了很多故事,但最打动人的那一本,始终叫《他站在风里》。

书里没有写鬼魂,没有写生死。

她写的是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在夏天相遇,在秋天分开,在春天重逢。

读者都说太虐了。

只有沈知夏知道,那不是故事。

那是她欠自己的一个结局。

"江逾白,"她蹲下来,轻轻擦掉墓碑上的雨水,"我毕业了。"

风吹过墓园,雨丝斜斜地飘着。

"我找到工作了,在太原。"沈知夏说,"离这里不算太远,以后我会常来看你。"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

"你还记得我说过吗?等我成年以后,要把户口迁回我亲生爸爸那里,改回我原来的名字。"

"我改了。"

"我现在叫李昊毅。"

"昊天的昊,毅力的毅。"

雨声淅淅沥沥,像是在听她说话。

沈知夏笑了笑,眼底有泪光。

"我弟弟的名字里也有'昊'字,所以我爸说,我们兄妹俩,一个昊天,一个昊毅,都是他最骄傲的孩子。"

她伸手碰了碰墓碑上的照片。

"江逾白,你知道吗?我改回这个名字的时候,第一个想告诉的人就是你。"

"因为你是第一个,叫我'知夏'叫得那么温柔的人。"

雨渐渐小了。

沈知夏站起身,准备离开。

转身的时候,她看见墓园门口站着一个人。

白衬衫,黑裤子,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伞。

雨丝落在他肩上,他的身影在雨雾里有些模糊,但沈知夏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人慢慢朝她走过来。

越走越近。

沈知夏站在原地,动不了,也说不出话。

她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直到他停在她面前,收起伞,看着她,笑了。

"好久不见,知夏。"

沈知夏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江……江逾白?"

"嗯。"他点头,笑容还是那么干净,"是我。"

"可是……你已经……"

"死了?"江逾白替她说完,笑了笑,"嗯,死了。但后来发生了一些事。"

他顿了顿,眼神温柔。

"我投胎了。"

沈知夏愣住。

"投……胎?"

"嗯。"江逾白说,"三年前我离开之后,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在那里待了四年,终于等到可以回来的机会。"

"但是我不能变回原来的样子,只能重新出生,重新长大。"

沈知夏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你现在……"

"我现在21岁。"江逾白说,"跟以前一样。"

"可是你看起来……"

"看起来跟以前一模一样?"江逾白笑了笑,"因为投胎的时候,我许了个愿。"

"什么愿?"

"我说,如果有来生,我还想长成这个样子。"江逾白看着她,"因为这样,你就能一眼认出我。"

沈知夏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我不知道。"江逾白说,"我只是每年夏天都来这里看看。"

"今天下雨,我本来不打算来的。"

"但是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见有人在叫我。"

"我就进来了。"

沈知夏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站在枇杷树下对她说的话——

"在风里,在星星里,在枇杷树上。只要你抬头,就能看见我。"

原来他没有骗她。

他真的回来了。

"江逾白。"她轻声说。

"嗯?"

"你真的回来了。"

"嗯。"他点头,"回来了。"

沈知夏扑过去抱住他。

这一次,她没有扑空。

他的身体是温热的,真实的,有心跳的。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能感觉到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背,能听见他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下一下,那么真实。

"我不是在做梦吧?"沈知夏哽咽着问。

"不是。"江逾白轻轻拍着她的背,"是真的。"

"我回来了。"

雨停了。

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墓园的草地上,亮晶晶的。

沈知夏松开他,泪眼模糊地看着他的脸。

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笑容,还是那双弯弯的眼睛。

只是这一次,他是活生生的。

"你……"沈知夏吸了吸鼻子,"你投胎之后,还记得以前的事?"

"记得。"江逾白说,"所有事都记得。"

"记得你奶奶,记得老宅,记得枇杷树,记得风铃。"

"记得你。"

沈知夏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那你……"她声音有点抖,"你还喜欢我吗?"

江逾白看着她,笑了。

"知夏,"他说,"我等了四年,就是为了回来找你。"

"你说呢?"

沈知夏破涕为笑。

他们并肩走出墓园。

路过那家杂货铺的时候,陈伯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他们,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沈家小姑娘回来啦?"

"嗯,陈伯好。"沈知夏点头。

陈伯的目光落在江逾白身上,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像是明白了什么,没再多问。

"小江,"陈伯忽然说,"枇杷熟了。"

江逾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嗯,"他说,"熟了。"

他们回到老宅。

院子里的枇杷树果然挂满了金黄的果子,在阳光下闪着光。

江逾白走到树下,伸手摘了两颗,递给沈知夏一颗。

"尝尝。"

沈知夏接过来,剥开皮,咬了一口。

很甜。

跟梦里一样的味道。

"好吃吗?"江逾白问。

"好吃。"沈知夏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了,"跟以前一样甜。"

江逾白笑了笑,自己也吃了一颗。

风吹过院子,枇杷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墙角那串风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挂上去了,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叮铃叮铃的声音。

沈知夏抬头看着风铃,又看看身边的江逾白。

"这个风铃……"

"我挂的。"江逾白说,"刚才趁你擦墓碑的时候挂的。"

"你怎么会有风铃?"

江逾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串新的风铃,跟她以前那个一模一样。

"我做的。"他说,"做了很多遍,终于做得跟原来一样了。"

沈知夏接过来,握在手心。

风铃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星星。

"江逾白。"她轻声说。

"嗯?"

"这一次,你不许再走了。"

江逾白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水。

"不走了。"他说,"这次我哪儿也不去。"

"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一年又一年。"

沈知夏笑了。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

风吹过枇杷树,风铃叮铃叮铃地响。

像是在唱歌。

沈知夏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江逾白对她说的那句话——

"好好活着,替我好好活着。"

她做到了。

而现在,他回来了。

这一次,他们不用再告别了。

番外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