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带着弯刀印记的信,裴砚没让我烧。
他当着我的面把信纸折好,放进贴身的暗袋里,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既然他们想见你,那就见。”
我抬眼看他:“你不怕?”
“怕。”他坦然承认,伸手把我鬓边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怕得要死。但阿沅,躲是躲不掉的。西戎既然敢在京城落脚,就说明他们背后有人撑腰。我们若不把这条线连根拔起,北境的粮草下次丢的就不是三万石,而是三十万石。”
他说得对。
西戎细作不是孤狼,京城里一定有人给他们递消息、开方便之门。兵部那个赵德只是个棋子,真正的棋手还藏在暗处。
“你想怎么做?”我问。
裴砚拉过我的手,在掌心一笔一划地写了四个字:将、计、就、计。
“波斯商馆那边,三弟的人盯着呢。”他低声说,“我让京畿营在城外埋伏,你假装赴约,我把动静闹大,逼他们背后的主子自己跳出来。”
“那我呢?”
“你?”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你负责演。演得越像,鱼上钩越快。”
第二天,我让三弟放出风声:裴夫人收到神秘信件后惊慌失措,夜不能寐,整日以泪洗面。
第三天,波斯商馆的人果然来了。
来的是个胡人打扮的中年男人,操着一口生硬的汉话,自称“阿不都”,是商馆的管事。他递上一封请柬,说馆主仰慕裴夫人风采,想请夫人一叙。
我接过请柬,手微微发抖,眼眶泛红:“你们……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阿不都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夫人去了便知。馆主保证,只要夫人肯合作,北境三十万大军的性命,便握在夫人手中。”
我“吓得”后退一步,脸色煞白:“我……我需要想想。”
“夫人有三日时间考虑。”阿不都躬身退下。
他走后,裴砚从屏风后走出来,看着我:“演得不错,就是眼泪少了点。”
我瞪他:“你行你上。”
“我不上。”他把我揽进怀里,声音低下来,“阿沅,三日后你不去。我去。”
“你说好了让我演——”
“演到这儿就够了。”他打断我,语气不容置疑,“后面的局,我来收。你在家等我,哪儿也不许去。”
我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踮脚亲了他一下:“行,听你的。但你要是少一根头发回来,我就把你珍藏的那坛桂花酿全倒了。”
他笑了:“那为夫拼了命也得全须全尾地回来。”
三日后,裴砚穿了一身我的旧披风,戴上帷帽,由三弟的人护着,从后门悄悄出了府。
我在家坐立难安,抱着儿子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儿子被我晃得头晕,哇的一声哭出来,我才回过神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赶紧哄他,“娘亲不是故意的……”
“夫人!”管家急匆匆跑进来,“宫里来人了!陛下召您和少爷即刻入宫!”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时候召我入宫,绝不是什么好事。
我抱着儿子上了马车,进宫才发现,大殿上跪了一地的人——兵部尚书、禁军统领、还有……柳如烟的爹,礼部侍郎柳明远。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封奏折。
“裴夫人,”他声音冰冷,“你丈夫裴砚,勾结西戎细作,私通敌国,证据确凿。你可知罪?”
我愣在原地,脑子嗡的一声。
勾结西戎?私通敌国?
我瞬间明白了——这是局中局。裴砚故意让自己“暴露”,逼柳明远这帮人自己跳出来咬他。
我深吸一口气,跪下:“臣妇不知。”
“不知?”皇帝冷笑,“有人证物证在此,你还敢狡辩?裴砚昨夜潜入波斯商馆,与西戎细作密会半个时辰,此事禁军亲眼所见!”
我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禁军统领,突然笑了。
“陛下,臣妇有一事不明。”
“说。”
“禁军既然亲眼所见,为何不当场拿人?反而让裴砚大摇大摆地回来了?”我顿了顿,“还是说……这‘亲眼所见’,是有人安排好的?”
禁军统领脸色一变:“你——!”
“陛下,”我从袖中掏出那封西戎的信,双手奉上,“这是西戎细作给臣妇的威胁信。臣妇本欲上报,却迟迟未动,就是因为臣妇怀疑,朝中有人与西戎勾结,故意栽赃陷害。若臣妇贸然上报,只怕打草惊蛇,让真正的内鬼跑了。”
皇帝接过信,脸色微微一变。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通报:“陛下!京畿营急报!”
一名士兵冲进来,单膝跪地:“启禀陛下!京畿营昨夜包围波斯商馆,抓获西戎细作一十七人,缴获密信若干!其中一封密信提到,有人以‘柳’姓官员为内应,向西戎传递北境布防图!”
柳明远猛地抬头,脸色惨白如纸。
“柳侍郎,”皇帝缓缓转头看向他,“你有什么要说的?”
柳明远浑身颤抖,突然指着我尖叫:“是她!是裴夫人指使的!她——”
“柳大人,”我打断他,声音平静,“你女儿柳如烟,前世……哦不,之前,曾试图毒害我儿。此事陛下尚未追究,你倒是有心思往臣妇头上泼脏水。”
柳明远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皇帝沉默良久,最终挥了挥手:“来人,将柳明远押入天牢,彻查其与西戎勾结一事。禁军统领护卫不力,革职查办。裴夫人教夫有方,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
我叩首谢恩,抱着儿子走出大殿。
宫门外,裴砚正靠在马车旁等我。阳光落在他身上,绯色官服衬得他眉眼如画。
看见我出来,他立刻迎上来,上下打量我:“没吓着吧?”
我白了他一眼:“你胆子是真大,拿自己的命当诱饵。”
“不是有你在家等我吗?”他笑了笑,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走,回家。为夫给你做好吃的。”
“你做的桂花糕能吃吗?”
“……这次做别的。”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