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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惊蛰

我在异人界混日子

三月五号的晚上十点半,江离从实习的那家文化公司出来。米色风衣,没打车,四站公交能省十八块,她月底的饭钱还悬着。

巷子是抄近路,路灯坏了一盏,半边黑,她听见身后的脚步快了,还没来得及回头,一辆面包车贴着路牙停住,后门拉开,两个男人下来。

烟味,汗味,还有股说不清的冲。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攥着她胳膊往车里拖。江离的包砸在地上,手机滑出去。她挣扎,那人比她高出一个头,力气大得没有道理。

她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很荒唐,是明天公众号的推送还没排版完。

第二个念头才是,我要死了。

恐惧是后到的,像冷水从脚底漫上来,她咬那人的手,踢,指甲抠进他小臂,没用。车里一股皮革和烟灰的闷味,车门眼看就要关上。

然后巷子活了。

她听见的不是声音,是某种更密的东西。梧桐的叶子在抖,冬青缩着身子,墙根那丛熬过一冬的枯草,根须一根一根扎进两个男人的影子底下。世界忽然绿得发烫,绿得她眼睛疼。

她的手没动,是草先动的。

藤蔓从地缝里钻出来,缠住最近那人的脚踝,把他扯得跪下去。另一根绞上车门框,把半开的门顶得吱呀响。狗尾草成片地长,硬是把面包车的后轮顶离了地面。两个男人在叫,声音被草堵在喉咙里。

江离瘫坐在地上,肺像破风箱,她看着那两个人被藤条捆着手腕吊在半空,像两串没晾干的咸鱼,车灯还亮着,照见满地疯长的绿。

她缓过来的第一件事是想跑。

腿软归软,她还是撑着墙站起来,抓起手机,拇指往110那三个数字上按,赶紧报警。

按到第二个1,她忽然停了。

草,那个草,那些藤蔓。

她盯着自己那双手,干干净净,什么都没做。可那两个人挂在半空,轮胎离地三厘米。现在拨出去,警察来了,问她人怎么绑上去的,她怎么说,说草自己长的?

她把110删了,手指转而点开相机,对着巷子里那片乱七八糟的绿,连拍了十几张,留证据,不管这算什么,先留着。

然后她拼命的跑,跑出巷口才敢回头,藤蔓还在,人还在上面挂着,她没报警,但照片在相册里。

接下来的三天,江离过得像在演别人,她照常去公司,照常上课,照常在小摊上要一份少辣的麻辣烫。只是晚上不敢走那条巷子,绕远两站地。手机相册里那十几张照片,她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觉得自己在做梦。

她想过去报警,又删掉,再想报,又删掉。

报警的话,那个草和藤蔓,她自己都讲不明白。草怎么动的,那股从她身上跑出去的东西,她甚至不知道该叫它什么,它又怎么收得住。警察会信吗,还是会先怀疑她脑子有病,或者,跟那两个人是一伙的。

她想过去挂精神科,又觉得没法跟医生说,大夫,我让草把我绑架的人捆起来了。

第七天,警察找上门。

不是敲她的门,是打电话,说后头巷子那天晚上的事。有两个男的当夜就去所里报了案,一口咬定他们让草给捆了,还吊了起来,说他们本来是去绑个女的,穿米色风衣,老走那条巷子。警察核了监控,问了她公司那边,请她回去配合一下。

江离听完,后背的汗先下来了。

她刚被人绑过,现在警察来请她配合,她分不清这是真警察还是那伙人的路子,上网查了半天那个号码,确认是分局的号,才敢去。

到了所里,做笔录,她只说被人拖上车,后面记不清了,昏过去,醒来人没了。她没提草,没提照片,把相册锁了屏保。

警察也犯难,现场那两棵吊人的葛藤,验了就是普通葛藤,可大半夜的,谁种的,怎么长那么快,说不通。两个男的身上草籽实打实的,一口一个妖法,说辞前后还对不上。

就在江离等着被放还是被扣的时候,进来一个灰白短发的男人,穿件皱巴巴的夹克,一进来先给值班民警递烟,人家没接,他自己叼上了一根。

“江离吧?”他拉过椅子反着骑上,眯着眼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华北区,哪都通,我徐四,你那事儿,从现在起归我管。”

江离没动,“哪都通?”

“华北区,哪都通。”徐四把一张盖了章的移交单拍在桌上,也不逼她,“别紧张,不是来抓你的,你那事儿,归我们管。俩大男人让草捆了,这案子真警察敢结吗,结完明年法制报头条得写灵异。”

江离盯着那张单子,又盯着徐四的脸。她刚被绑架七天,谁都不信。眼前这人说话太稳,稳得让她更慌。

“我不跟生人走。”

徐四抖着腿,笑得挺无赖。“成啊,那你留着,这案子你今天铁定走不了,得留置,跟我走呢,手续十分钟,明天照样上班。”他顿了顿,“哦对,你那盆绿萝,这两天蔫了吧。”

江离一愣,她那盆绿萝,放宿舍窗台,确实这两天叶子往下耷拉。

徐四看她表情,知道有戏,“上了车我慢慢跟你说,先出来,这儿不是说话的地儿。”

江离看了眼值班民警,民警冲她点点头,那意思,这人真能接,她才磨磨蹭蹭站起来,跟着徐四出了门。

车里,徐四递给她一瓶水,自己点了根烟,没抽,夹着。

“你前两天晚上,在你们学校后头那条巷子,差点儿让人弄上车,对吧。”

江离靠着车门,不接话。

“那俩绑你的孙子,当夜就跑去所里报了案,说草会妖法。”徐四偏头看她,“江离,你那一下动静不小,圈里有人闻着味儿了。”

“什么圈。”

“异人。”徐四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简单说,就是身体里有股炁,能拿它干点普通人干不了的事儿的人,你那天晚上,用的就是这个。”

江离皱眉,“你别拿这种话唬我,我刚被人绑过,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一伙的。”

“一伙的?”徐四直接笑出声,一巴掌拍在大腿上,“一伙的我还他妈往派出所捞你?那俩孙子现在还在局里关着呢。俩大男人,让草捆了一夜,吓尿了都。”他把烟换了只手夹,“江离,你听好,那晚上不是你动的手,是草先动的,对吧,你没学过,它自己醒了。而且你那一下,捆完就撒手,没下死手,说明你收得住,收得住的人,我们敢要。”

“什么公司。”

“哪都通,明面送快递,暗面管咱们这帮人。”徐四从兜里摸出张名片,哪都通快递,华北大区负责人,徐四。“愿意的话,过两天来,我给你找个位置,五险一金,正经编制。不愿意,今天这话当我放屁,你接着当你的普通人,出了事自己扛。”

江离捏着那张名片,白底,蓝字。

她想起巷子里那片绿,想起相册里那十几张照片,想起大学四年她养什么东西都活,室友的绿萝到她手里就疯长。

“我去了,”她说,“还是普通人吗。”

“去了就不是了。”徐四发动车子,“不过你放心,日子还是日子,上班下班,该吃吃该喝喝,就是多认识了一帮跟你一样的人,对了,你那盆绿萝,少浇点水,你那股炁它受不了。”

车窗外路灯一格一格往后退,江离把名片塞进兜里,手指碰了碰手机屏,相册还锁着。

她想,也许警察那边说得对,她该去挂个号,

可那张名片是硬的,还在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