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本相·凡尘蝼蚁

子虚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是一幅被水泼湿的水墨画，墨迹晕染，逐渐消散在天地之间。

“师兄！”

孙悟空伸出手想要去抓，却只抓到了一缕清风。

风中传来子虚最后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别为我送行。”

“我只是……累了。”

“悟空，金蝉，记住。”

“最大的敌人，从来都不是高高在上的神佛。”

“而是……”

声音戛然而止。

子虚彻底消失了。

连同那漫天的黑莲，那压抑的雷池，都随着他的消散而归于平静。

只剩下那颗悬浮在半空中的“万灵之心”，散发着柔和而纯净的光芒。

它像是有灵性一般，在空中盘旋了两圈，然后猛地指向了一个方向。

东方。

凡间，大唐，长安。

“长安？”

孙悟空眉头紧锁，“那老天爷躲在那种红尘俗世做什么？”

无我双手合十，目光深邃。

“或许，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走吧。”

……

长安城，繁华依旧。

尽管三界动荡，但这人间帝都似乎并未受到太大的影响。

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

孙悟空和无我收敛了周身的神魔气息，化作两个普通的游方道人，行走在人群中。

“万灵之心”在他们袖中微微发烫，指引着方向。

他们穿过热闹的东市，走过喧嚣的酒楼，最后竟停在了一条阴暗潮湿的小巷口。

巷子深处，堆满了垃圾和污水。

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正蜷缩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个破碗，碗里只有半块发霉的馒头。

他看起来不过七八岁，面黄肌瘦，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沾满了黑灰，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有些吓人。

“是这里？”

孙悟空有些不敢相信，“那珠子指的就是这么个……小屁孩？”

无我却没有说话。

他死死盯着那个小乞丐，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不对劲。”

无我低声道，“悟空，你看他的影子。”

孙悟空定睛看去。

正午的阳光毒辣，万物皆有影。

唯独那个小乞丐。

他的脚下，空空荡荡，没有一丝影子。

不仅如此，周围路过的人，似乎都下意识地避开这个角落，仿佛那里有一堵看不见的墙。

“嘿嘿……”

小乞丐忽然笑了起来。

他抬起头，那双原本属于孩童的眼睛里，此刻竟流淌着金色的岩浆。

他看着孙悟空和无我，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声音苍老而浑浊，与他的外表截然不同。

“你们终于来了。”

“齐天大圣，旃檀功德佛。”

“贫道……哦不，朕，等你们很久了。”

孙悟空浑身汗毛倒竖，金箍棒瞬间出现在手中。

“你是谁？！”

“我是谁？”

小乞丐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身上的破烂衣衫无风自动。

“我是你们 worshipped 的神。”

“我是你们畏惧的魔。”

“我是这世间的规矩，是这众生的欲望。”

“我是……天道。”

轰！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小乞丐体内爆发。

那不是妖气，也不是魔气。

那是纯粹的、粘稠的、令人作呕的……贪欲。

孙悟空放眼望去，只见那小乞丐的身体里，密密麻麻地钻出了无数根黑色的丝线。

这些丝线穿透了他的皮肤，连接着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

街上的富商、酒楼里的酒客、甚至那路过的官员……

每一个人的头顶，都连着一根线，最终汇聚到这个小乞丐身上。

“看到了吗？”

小乞丐张开双臂，一脸陶醉。

“这就是我的力量。”

“子虚那个蠢货，以为只要抽干气运就能杀了我。”

“可他不知道，只要人心还有贪欲，我就永生不灭。”

“这长安城百万人口，便是我的百万分身。”

“你们要杀我？”

“那就杀光这满城百姓啊！”

小乞丐狞笑着，猛地一挥手。

周围的路人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们的眼神变得空洞，然后齐刷刷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孙悟空和无我。

“杀……”

“杀……”

无数人低声呢喃，如同行尸走肉般围了上来。

“该死！”

孙悟空咬牙切齿，“这老贼竟无耻至此！”

“悟空，不可动手。”

无我拦住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悲悯，“杀了他们，便是遂了天道的意。”

“那便如何？”

“攻心。”

无我看向那个小乞丐，目光如炬。

“天道，你虽寄生人心，但你忘了，人心之中，不只有贪欲。”

“还有……”

无我猛地咬破指尖，在空中画出一道金色的符文。

“……良知！”

（第十五章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