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的风很轻,透过落地窗卷进屋内,拂动桌面零散的设计稿。
段星白揉了揉发酸的眼尾,指尖划过鼠标,屏幕蓝光映得他眉眼干净又温柔。
他是一名独立游戏设计师,今年二十四岁,性格软、心软、脾气更好,从小到大没跟人红过脸,连设计怪物NPC时,都会下意识给对方留一丝温和的逻辑,从不愿做真正绝对残酷的关卡。
唯独今夜不一样。
他邮箱里收到一封匿名推送,没有标题,只有一个诡异的游戏安装包——《无限重生》。
简介只有冰冷一句话:
【通关十二世界,可归人间。中途死亡,真实湮灭。】
段星白愣了愣。
做这行这么多年,诡异小众的内测游戏他见得多,只当是哪个同行的匿名测试,随手点开安装。
程序加载速度快得诡异。
进度条瞬间拉满。
桌面骤然漆黑。
没有弹窗、没有提示、没有退出键。
整台电脑像是被瞬间吞噬,幽冷的黑雾从屏幕里溢散出来,缠上他的手腕,冰凉、黏腻,像活物。
段星白心底骤然升起一丝恐慌。
他想抬手关机,指尖却僵住动弹不得。
耳边响起一道毫无起伏的机械音,响彻整片黑暗:
【检测到适配者。】
【玩家:段星白。】
【身份:游戏设计者,意识适配度100%。】
【即将传送——无限重生,第一世界开启。】
失重感骤然砸落。
像被人从高楼狠狠推下。
天旋地转的黑暗吞没了所有光影,耳边风声呼啸,意识被撕扯、拉扯,五脏六腑都像是错位翻转。
段星白下意识闭紧眼,指尖死死攥着衣角,心底只剩下慌乱与茫然。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设计师。
温柔、胆小、怕痛、怕血、怕黑暗,连恐怖片都不敢看。
怎么会卷入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里。
——更没有人知道。
在他温顺柔软的意识最深处,沉睡着一道被死死封印的影子。
那是多年前,他的亲哥哥段景珩,在隐秘意识实验中,硬生生从他灵魂里剥离出的另一重人格。
天真善良是段星白的外壳。
暴戾嗜杀,才是能撑过地狱的、隐藏底色。
……
再次睁眼时,潮湿腐朽的空气扑面而来。
刺骨的冷。
段星白撑着地面坐起身,指尖触到冰凉发霉的木质地板,鼻尖萦绕着浓重的雾汽与旧木头腐烂的味道。
他抬头。
入目是一座老旧阴森的西式古馆,长廊幽深,灯光忽明忽暗,墙壁墙纸剥落,窗外是白茫茫无边无际的浓雾,看不见天,看不见地。
【第一世界:雾港旧馆】
【副本难度:高危】
【副本规则:限时十二小时,找出旧馆隐匿真相,活至天亮即为通关。】
【警告:本世界死亡=现实真实死亡。】
机械音落下的瞬间。
长廊尽头,缓缓走来几道狼狈人影。
都是和他一样,茫然又惊恐的陌生人,显然都是被强行拉入游戏的玩家。
所有人脸上都带着未散的惊惧,低声喘息、慌乱打量。
这不是梦。
是真的。
他们真的掉进了一个死了就再也回不去的死亡游戏。
段星白心脏狠狠紧缩,指尖微微发颤。
他怕。
很怕。
可他是游戏设计师,本能压过了恐惧,大脑飞速冷静拆解规则。
十二小时。
找真相。
活下来。
高危副本。
规则简单到诡异,往往越简单的关卡,暗藏的死局越多。
他抿紧泛白的唇,站起身,柔软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无措的倔强。
他想回家。
想回到安稳的现实世界。
不想死在这里。
就在人群慌乱嘈杂、人人自危之际,一道清冷挺拔的身影,从长廊阴影里缓步走出。
男人身形高挑,肩背笔直,黑色外套衬得肤色冷白,眉眼深邃锋利,气质凛冽又沉静。
他没有半点新人的慌乱,站在人群最外侧,眼神淡漠扫过全场,冷静得不像坠入绝境的普通人。
一眼,就落在了略显单薄、眉眼干净苍白的段星白身上。
那目光很重、很沉,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却没有恶意,反倒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微不可察的护意。
有人小声颤问:“你、你也是被拉进来的玩家吗?”
男人淡淡颔首,声线低沉好听,冷冽干净:
“嗯。”
“许周郎。”
许周郎。
段星白在心底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莫名的,在这满室恐惧阴森的鬼馆里,他慌乱发抖的心,竟奇迹般安稳了一瞬。
那时的段星白还不知道。
这个在第一副本初遇的、冷静强大的男人。
会成为他十二重地狱里,唯一的执念与牵挂。
会成为他拼尽一切、重启整个地狱,也要拼命救下的爱人。
更不知道。
未来的他,会分裂成两种极端。
一个天真纯白,被许周郎捧在手心护一生。
一个嗜血疯魔,为毁地狱、为护他所爱,最终散尽意识,归于虚无。
长廊灯光轻轻闪烁。
雾港旧馆的阴森风声穿堂而过。
无限重生。
他的地狱,他的羁绊,他的一生爱恨与牺牲。
自此,正式开篇。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