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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上对手,庭下心动

温光居上

林砚第一次见到陆时珩,是在市中院的刑事法庭门口。2

段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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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离开庭还有四十分钟,走廊里空气紧绷,混杂着纸张油墨味、消毒水淡淡的气息,还有各方当事人压抑的低语。林砚刚和委托人的家属沟通完案情,指尖夹着一份卷宗,西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利落的线条。他生得清隽,眉眼偏冷,鼻梁高挺,唇线收得很紧,不笑的时候自带一层疏离的压迫感,是业内公认,进攻性极强的刑辩律师。

“林律师。”

一道低沉平稳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林砚侧过头。

男人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装,版型挺括,没有一丝褶皱。身形高挑,肩背舒展,五官深邃立体,眼神沉静,不像很多出庭律师那样锋芒毕露,可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自带不容小觑的重量。他手里拿着对方的公诉补充材料,指尖捏着文件的动作从容有度,正是这起故意伤人案里,控方委托的代理律师,陆时珩。

不是公诉人。这是民事附带刑事的赔偿诉讼,被害人一方请了陆时珩。

圈内谁都知道,林砚主打刑事辩护,擅长抓住证据链漏洞,逻辑锋利,擅长翻盘;陆时珩主攻刑附民、商事侵权,稳扎稳打,取证细致,极少给对手留下破绽。两个人同在一座城市顶尖律所圈,名气不相上下,却从来没有正式在法庭上对上过。

没想到第一次交手,来得这么快。

“陆律师。”林砚淡淡颔首,语气礼貌,却没有半分退让,“期待今天的庭审。”

陆时珩唇角极浅地弯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彼此。我也很期待,和林律师对质。”

简单两句寒暄,火药味已经藏不住。

这案子不算特别轰动,案情却拉扯。被告人和被害人因为工地工程款纠纷起冲突,动手致对方轻伤二级。事实层面,动手行为本身有监控佐证,对林砚来说并不占优势。他的辩护方向是被害人先行言语挑衅、存在过错,并且被告人属于激情伤人,事后主动自首、愿意赔偿,争取从轻量刑、降低附带民事的赔偿金额。

而陆时珩这边,要做的就是夯实对方伤人的主观恶意,放大被害人受伤之后的损失,争取足额赔偿,同时向法庭请求从重考量被告人情节。

一个要削责减赔,一个要追责求偿,立场完全对立,是实打实的法庭PK。

开庭铃响,法官入庭,庭审正式开始。

法庭肃穆,所有人落座。

先是法庭调查,陆时珩率先发言,条理清晰,一板一眼,将监控录像、伤情鉴定、医疗票据、误工证明依次呈交,每一份证据的证明目的都说得精准到位,层层堆叠,稳稳搭建起己方的证据体系。他语速不快,吐字清晰,没有夸张的情绪煽动,只用证据说话,每一句发问都直戳要害,不给被告人含糊其辞的空间。

旁听席安静无声。

林砚静静听着,指尖在卷宗侧边轻轻敲了两下,面上看不出情绪。等到轮到他质证,节奏瞬间变了。

“对于陆律师提交的误工证明,我有异议。”林砚站起身,声音清亮冷静,“这份收入流水,缺少事发前三个月的完税记录,仅凭单位一纸证明,不足以证明被害人实际误工损失。另外,监控视频的后半段可以清晰看到,被害人率先上前推搡被告人,并且持续辱骂长达一分二十秒,冲突的诱因,被害人存在明显过错。”

他一条条拆解陆时珩的证据链,挑出里面模糊、存疑的地方,逻辑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切入缝隙。交叉询问环节,林砚发问极具压迫感,层层递进,步步紧逼,好几次把被害人问得语塞。

陆时珩没有慌乱。

面对林砚的质询,他从容应对,补全证据解释,调整提问角度,反过来抓住林砚辩护里的漏洞。

“林律师强调被害人先行挑衅,但言语挑衅,并不等同于刑法意义上可以减免刑事责任的重大过错。动手伤人,是被告人自主选择的行为,不能把冲突的全部责任转嫁到被害人身上。”

两个人你来我往,针锋相对。

整个法庭里,几乎变成他们两个人的战场。法官偶尔打断,引导庭审秩序,可控辩双方的交锋精彩得让书记员都不由得加快了记录速度。没有污言,没有失态,是高手之间的较量,每一句话都经过斟酌,每一次反驳都有理有据。

休庭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

走出法庭,阳光落在走廊玻璃窗上,刺得人微微眯眼。当事人和家属各自被助理带走去沟通,走廊只剩下林砚和陆时珩两个人。

林砚揉了揉眉心,连续高强度的庭审辩论很耗心神。

“林律师刚刚交叉询问很漂亮。”陆时珩开口,语气很真诚,不是客套的嘲讽,“抓证据瑕疵的眼光很准。”

林砚抬眼看他,有些意外。对手很少会在休庭的时候,直白夸赞自己。他挑眉:“陆律师也不差,铺垫证据的思路很稳,我差点没找到突破口。”

陆时珩笑了,这次笑意真切一点:“下次交手,我不会给你那么多突破口。”

“我拭目以待。”林砚回。

两人的助理拎着外卖过来,本来打算各自找休息室。陆时珩看了一眼旁边空着的会客小房间:“一起?不聊案情,单纯吃饭。”

林砚顿了一下,点头。

他们坐在小会客室的桌子两边,中间隔着两份简餐。一开始确实安静,只有筷子碰到餐盒的轻响。后来不知怎么,话题慢慢散开,不再局限于今天这个案子,聊起最近新出的司法解释,聊几个难办的同类判例,聊各自遇到过离谱的当事人。

他们发现,虽然法庭上立场对立,可很多法律观点,意外相合。

比如都反感律师靠煽动舆论裹挟判决,都坚持证据为王,不喜欢玩弄诉讼技巧去掩盖事实。只是选择的切入路径不一样,林砚擅长破,陆时珩擅长立。

“很少遇到,跟我节奏对上的对手。”林砚喝了一口矿泉水,轻声说。

陆时珩看向他,目光沉沉:“我也是。大部分对手,要么太急躁,要么太保守。跟你在庭上辩论,是舒服的。”

舒服。这个词很微妙。

是棋逢对手,惺惺相惜的舒服。

那天下午继续开庭,两个人依旧寸步不让,该反驳反驳,该争取争取,没有因为中午短暂的闲谈放水。最终法庭采纳了部分双方意见,认定被害人存在一定过错,被告人从轻处罚,附带民事赔偿金额,取了一个折中数额。

不算任何一方完胜,算是一个平衡的结果。

闭庭,收拾卷宗的时候,陆时珩递过来一张名片:“以后有机会,再对一次庭。”

林砚接过,放进西装内袋:“随时奉陪。”

本以为只是一次偶然的交锋,没想到缘分来得很快。

短短半年之内,他们接连撞上三次。

一次是商事侵权纠纷,林砚代理被告,陆时珩代理原告;一次是故意伤害上诉案,林砚是上诉人辩护人,陆时珩代理被害人;还有一次,劳动衍生的损害赔偿,再次站在对立面。

每一次庭审,都是酣畅淋漓的PK。

他们熟悉了彼此的风格。林砚擅长抓住对方证据链里逻辑矛盾,临场应变极强,经常在庭审中抛出新的质证角度;陆时珩预判能力出众,提前备好应对方案,框架稳固,擅长稳住局面,把跑偏的庭审拉回核心争议焦点。

庭上,他们是毫不留情的对手,字字争锋;庭下,偶尔休庭间隙、结案之后,会一起喝一杯咖啡,讨论案子,聊行业里的乱象。

惺惺相惜,在一次次交锋里慢慢发酵,悄悄变了味道。

变化发生在一个雨夜。

是一场难度极高的二审。当事人是被指控诈骗,一审判刑很重,林砚是二审辩护人,陆时珩依旧代理被害方。这个案子证据庞杂,卷宗堆起来半人高,两个人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准备。

二审庭审结束已经是傍晚,外面下起瓢泼大雨。

林砚出门才发现,助理临时家里急事先走了,他没带伞。他站在法院大门檐下,看着雨幕皱眉。

一把黑色大伞,递到他身侧。

“一起走?”陆时珩站在他旁边,身上只沾了零星雨点,“我车停在前面停车场,可以送你。”

林砚没有推辞。

雨很大,雨刷不停摆动,车内很安静,只有低沉的轻音乐。案子刚结束,两个人都还没有完全从紧绷的状态里抽离。

“今天这个二审,你那个新的辩护角度,我之前完全没有预判到。”陆时珩开口,侧头看他,“差点打乱我全部的陈述思路。”

“你最后提交的补充审计报告,也压得我很难受。”林砚靠在副驾,微微闭着眼,有点疲惫,“说实话,这个案子,如果对手不是你,我可能会轻松很多。”

“反过来也是。”陆时珩轻声说,“每次对上你,我都要比对待别人多花一倍精力。但是……我不想遇到比你弱的对手。”

林砚睁开眼,转头看向他。

车厢里光线偏暗,路灯的光时不时扫过陆时珩的侧脸,轮廓柔和下来,褪去法庭上那种冷静锐利的外壳。那双看向他的眼睛,不再是审视证据、审视对手的目光,里面藏着别的东西,滚烫、安静,沉甸甸的。

林砚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忽然意识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期待开庭,不只是期待打赢官司,更是期待,对面席位上坐着的人是陆时珩。

期待和他辩论,期待看他从容应对,期待休庭的时候,能和他说几句话。

这种感觉,早就超出了对手、知己的范畴。

车子开到林砚公寓楼下,雨还没停。

陆时珩熄了火,没有立刻让他下车。

“林砚。”他喊他的名字,不再是带着距离感的林律师,“有句话,我想了很久。”

林砚喉结微滚:“你说。”

“每次站在法庭对面和你对抗的时候,我一边想着要赢你,一边控制不住地,被你吸引。”陆时珩的声音很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分不清,最先开始吸引我的,是你厉害的辩词,还是你这个人。”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哗哗的雨声。

林砚看着他,心底翻涌。

他何尝不是。

无数次在深夜翻卷宗的时候,会下意识猜想陆时珩会从哪个角度进攻;看到一个新判例,第一反应是,这个点,陆时珩会不会注意到;打赢案子的时候,如果对手不是陆时珩,胜利的喜悦,都淡了几分。

“陆时珩,”林砚慢慢开口,声音有点低,“我也是。”

陆时珩瞳孔微缩。

“我喜欢和你在庭上较量,喜欢和你聊法律,喜欢和你待在一起。”林砚直直望着他,眼神坦诚,带着属于强者的直白,“本来以为我们只能一直是对手。”

陆时珩倾身靠近一点,距离拉近,气息交缠。

“对手,也可以换一个身份。”

他没有急着吻上来,只是目光牢牢锁着林砚,“我们以后,依旧会在法庭上对上。我不会因为我喜欢你,就在庭审上让着你。该争的权利,该提的质证意见,我一样会全力以赴。”

林砚笑了,眼底化开冷硬的棱角,明亮又张扬:“正好,我也不会放水。我要的从来不是一个会让着我的对手,我要的是你。庭上我们继续PK,庭下,我们在一起。”

这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浪漫。

别的情侣约会吃饭看电影,他们的约会,经常变成对着判例讨论案情;别的恋人怕立场冲突,他们偏爱这种旗鼓相当、势均力敌的拉扯。

确定关系之后,第一次再度对簿公堂,是一个标的很大的合同纠纷。

开庭前,在法庭门口相遇。

陆时珩帮林砚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带,指尖轻轻擦过他颈侧,低声叮嘱:“等会儿我不会留情。”

林砚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意狡黠:“彼此,陆律师,今天我一定会把你的证据挑出漏洞。”

开庭之后,一切如常。

他们依旧针锋相对,唇枪舌剑,逻辑碰撞,谁都没有半分退让。旁听席和双方当事人完全看不出,这两个杀得难分难解的顶尖律师,私下是恋人。

辩论到激烈的时候,林砚站起来反驳陆时珩的主张,目光对上陆时珩的眼睛,陆时珩看向他,眼底藏着只有他们两个人懂的笑意。

休庭的时候,助理都在紧张复盘,两个人躲在楼梯间的角落,飞快碰了一个短暂的吻。

“刚刚那个论点,你有点耍赖。”陆时珩抵着他的额头,低声吐槽。

“是你预判做得不够。”林砚笑,咬了咬他的下唇,“晚上结束,我请你吃火锅。赢了的人,点菜优先。”

“等着,今天赢的人是我。”

结果那场案子,最后调解结案。

走出法院,夕阳铺在柏油路上。两个人并肩走着,卷宗拎在手里,西装还没换。

“算是平局?”林砚侧头问。

“算。”陆时珩伸手,自然牵住他的手,十指紧扣,“不过没关系,我们还有无数场庭审,慢慢比。一辈子那么长,足够我们一直较量下去。”

他们是双强的律师,是法庭上互不相让的对手,是逻辑和证据里的敌人,也是卸下卷宗、脱下法袍之后,彼此唯一的爱人。

有人问过他们,天天在法庭对着打,不怕伤感情吗?

林砚当时靠在陆时珩身侧,淡淡回答:“真正势均力敌的感情,从来不需要一方妥协示弱。我们尊重对方的职业,尊重对方的立场,尊重每一次庭审里全力以赴的对手,也爱着褪去身份之后,那个鲜活的人。”

陆时珩补充:“庭辩是工作,爱意是私事。分得清楚,也分得热烈。”

往后岁月,城市大大小小的法院里,时常能看见他们。

有时原告席、被告席遥遥相对,唇枪舌剑,锋芒相向;有时案子结束,并肩走出庄严的审判楼,夕阳落在两人身上,牵手走向同一段归途。

输赢是案子的结局,而他们的结局,永远是HE。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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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