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防难破

上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铺满整间客厅，温暖和煦，驱散了昨夜残留的微凉。

陈奕恒喝完粥后，整个人的气色好了很多，脸上的苍白褪去不少，喉咙的干涩也舒缓了大半。他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收拾好空碗，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瓷壁，目光不自觉飘向厨房的方向。

厨房里的人还在假装忙碌。

陈浚铭迟迟没有出来，刻意拖延着时间。他怕对上陈奕恒的目光，怕对方从自己眼底看出那点藏不住的心软和在意。

他心里很乱。

明明前一天晚上还刻意疏远、刻意冷淡，可只要对方生病示弱，他所有的防线就会不攻自破。他恨透了自己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四年了，他居然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依旧会因为陈奕恒的一点不适，乱了所有分寸。

收拾完灶台，陈浚铭深吸一口气，故作淡定地走出厨房。

客厅里，陈奕恒正低头看着手机，指尖轻轻滑动屏幕，侧脸温润安静。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来，目光温柔干净，没有半点探究，却让陈浚铭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粥很好喝，麻烦你了。”陈奕恒轻声开口，语气真诚又温和。

又是道谢。

客气、疏离，规规矩矩的室友礼貌。

这几个字像一层薄薄的隔阂，硬生生横在两人之间，时刻提醒着陈浚铭——他们现在，只是合租的陌生人。

陈浚铭眼神闪躲，下颌线绷紧，语气冷淡敷衍：“说了只是多煮的，不用客气。”

他刻意把话说得生硬冷漠，亲手推开这份难得的温柔，哪怕心里万般不舍，也要死死守住自己的防线。

他怕软下来，怕再次沦陷，怕重蹈四年前的覆辙。那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旧伤疤，是他四年都没能抚平的执念，也是他不敢再触碰的底线。

陈奕恒看着他浑身竖起防备、拒人千里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头：“嗯。”

短暂的对话结束，客厅再次陷入安静。

气氛微妙又尴尬，明明共处一室，距离近在咫尺，心却隔着万水千山。

陈浚铭不愿再和他独处，怕自己绷不住情绪，草草找了个借口，转身快步走回卧室，重重带上房门。

房门闭合的那一刻，他浑身紧绷的力气瞬间卸掉，后背抵着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心口又酸又闷，密密麻麻的钝痛感席卷全身。

他靠着门板缓缓滑落，蹲在地上，抬手捂住脸。

他真的太矛盾了。

心疼他生病，忍不住偷偷照顾他，默默为他妥协心软，可表面上却只能装作毫不在意、冷若冰霜。

明明比谁都在意，却要装得比谁都冷漠。

另一边，客厅里的陈奕恒看着紧闭的卧室门，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他怎么会看不出来？

哪有那么多刚好“多煮的粥”，不过是口是心非的笨拙温柔罢了。

四年了，陈浚铭的性子从来没变过。永远别扭，永远嘴硬，永远把所有的温柔藏在细节里，把所有的尖锐都摆在明面上，用来伪装自己的脆弱。

他轻轻叹息一声，眼底满是无奈与怅然。

他知道陈浚铭心里有结，有隔阂，有过不去的坎。所以他不敢逼得太紧，不敢贸然靠近，只能小心翼翼地试探，一点点温柔铺垫，怕惊扰了他，怕彻底逼退他。

上午的时光就在这份僵持与沉默中缓缓流逝。

两人各自待在房间，互不打扰，公寓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风声。没有争执，没有寒暄，没有交集，却处处充斥着拉扯的情愫。

中午时分，陈浚铭饿得实在扛不住，犹豫了许久，才再次走出房间。

他以为陈奕恒应该回房休息了，可走出卧室，却看见对方依旧坐在沙发上。许是感冒未愈，他微微垂着头，眉眼带着倦意，阳光落在他身上，温柔又孤寂。

听见动静，陈奕恒抬头看来，轻声问：“饿了？”

陈浚铭脚步一顿，僵硬地点头：“嗯。”

“我点了外卖，多了一份，要不要一起吃？”陈奕恒语气平淡，是平等的室友邀约，没有半分逾矩。

若是从前，陈浚铭一定会毫不犹豫答应，甚至会闹着让对方投喂。

可现在，他只是抿紧嘴唇，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弄。”

又是拒绝。

一次又一次，把对方所有的温柔邀约，全部拒之门外。

陈奕恒眼底的落寞更浓了几分，却依旧温和：“随便你。”

陈浚铭没再说话，径直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翻找食材。背对着客厅的他，指尖微微发颤。

他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怕一点点的亲近，就会让他坚守四年的心防，彻底崩塌。

他怕再次沉溺在这份温柔里，最后落得遍体鳞伤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