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天色一点点沉下来,窗外的晚霞褪去暖色,整间公寓安静得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陈浚铭在房间里闷坐了很久,把带来的衣物一件件叠好放进衣柜,又把生活用品一一归位,刻意让自己忙起来,试图清空脑海里关于陈奕恒的所有思绪。
可越是刻意不去想,心底那些尘封四年的细碎回忆,就越是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从前也是这样的傍晚,他们挤在小小的出租屋里,不用拘谨,不用刻意疏离。陈奕恒会主动帮他收拾杂乱的东西,会嫌弃他东西乱放,却又耐心帮他摆放整齐,会在黄昏柔和的光线里,安安静静待在他身边,陪他消磨一整个温柔的傍晚。
那些平淡又温暖的日常,曾是他年少时最安稳的底气。
只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年少的倔强和可笑的自尊心,让他们谁都不肯低头,一步步疏远,最后草草结束了那段热烈又纯粹的爱恋,从此一别四年,再无交集。
陈浚铭甩了甩头,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
想这些没用的干什么。
都过去了,他们现在只是合租室友,仅此而已。
收拾完所有东西,肚子传来一阵空虚的饥饿感。他磨蹭了许久,确认外面没有动静,才轻手轻脚地拉开房门,打算去厨房随便泡点东西垫垫肚子。
客厅的灯只开了一盏暖光小灯,光线柔和又昏暗。
陈奕恒不在客厅,应该是回了自己的房间。
陈浚铭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脚步轻快地走向厨房。他打开橱柜翻找碗筷,动作尽量放轻,不想发出一点声音,打扰到隔壁房间的人。
他拿出泡面,接好热水,刚盖上盖子静置,身后就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熟悉的气息骤然笼罩过来,清淡干净,是刻在他记忆里,从未褪色的味道。
陈浚铭的身体瞬间僵住,背脊下意识绷得笔直,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来人是谁。
陈奕恒应该是听到了厨房的动静,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空气一瞬间变得安静又尴尬,狭小的厨房里,两个人距离极近,无声的氛围悄然蔓延开来。
陈浚铭手指微微蜷缩,强行稳住心神,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盯着面前的泡面桶,刻意摆出冷淡疏离的姿态,假装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的人。
陈奕恒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走到冰箱前,拉开柜门,拿出一瓶冰镇矿泉水。
水流轻微的晃动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他的动作很慢,没有刻意搭话,也没有刻意疏远,自然得像是和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共处一室。
可这份过分的自然,却让陈浚铭的心里莫名堵得慌。
以前,陈奕恒从来不会这样对他。
从前只要察觉到他心情不好,哪怕他一言不发,陈奕恒都会温柔地开口询问,会耐心哄他,会顺着他所有的小脾气。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客气、疏离,带着恰到好处的陌生分寸。
四年的空白,终究还是把曾经亲密无间的两个人,变成了最拘谨的陌生人。
陈奕恒拿好水,关上冰箱门,目光淡淡扫过台面上的泡面,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晚上就吃这个?”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陈浚铭的心猛地一跳。
他强行压下心底的波澜,头也没回,语气生硬又冷淡,带着一如既往的嘴硬:“嗯,省事。”
简单两个字,疏离得没有一丝温度。
陈奕恒沉默两秒,没有多余的劝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少吃点泡面,对胃不好。”
这句关心太过自然,太过熟悉,和四年前无数次叮嘱他的语气一模一样。
陈浚铭的耳根瞬间不受控制地泛红,心底的防线险些彻底崩塌。
他攥紧了手里的筷子,语气更冷了几分,刻意划清界限:“不用你管。”
话说出口的瞬间,他就有些后悔。
明明对方只是一句普通的关心,是很正常的室友问候,可他偏偏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控制不住骨子里的别扭。
他怕自己心软,怕自己沦陷在这一点点温柔里,怕自己藏了四年的心事,被轻易拆穿。
所以他只能用冷漠伪装自己,用尖锐的疏离,掩盖所有的舍不得。
陈奕恒似乎早就习惯了他这副嘴硬的模样,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应了一声,语气平淡:“知道了。”
说完,他没有继续留在厨房,转身转身走出了厨房,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脚步声渐渐远去,厨房再次恢复了安静。
可陈浚铭紧绷的身体,却迟迟无法放松。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眼底的冷淡一点点褪去,只剩下藏不住的酸涩和落寞。
热气从泡面桶里缓缓升腾起来,模糊了眼前的视线,也模糊了他隐忍的情绪。
他明明如愿和对方划清了界限,明明摆出了最疏离的态度,可心里却堵得喘不过气。
四年没见,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没有陈奕恒的生活,以为自己早就彻底放下了过往。
可直到此刻他才清楚明白。
他放不下。
从重逢的那一刻起,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释怀、所有的无所谓,全都是自欺欺人的谎话。
只是高傲的自尊心,让他这辈子都学不会主动低头,学不会坦然承认,他还念念不忘,他还满心遗憾,他还偷偷喜欢着时隔四年再次重逢的陈奕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