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是要把这座与世隔绝的孤岛彻底吞没。
雨点砸在别墅巨大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像是一场永无止境的审判。节目组的通告单上明明写着“极限生存”,但此刻的别墅里,却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
苏新皓坐在客厅那张有些年头的暗红色丝绒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玻璃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滑落,滴在手背上,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客厅的灯坏了一半,昏黄的阴影将他的轮廓切割得有些模糊。他没有开灯,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被时光遗忘的雕塑。
突然,楼梯上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那声音很轻,但每一步都像是精准地踩在苏新皓紧绷的心尖上。他没有抬头,但他知道是谁。除了朱志鑫,没有人会在这种暴雨夜,穿着黑色的真丝睡衣,像只幽灵一样在别墅里游荡。
脚步声停在了沙发前。
苏新皓终于抬起头,毫无防备地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五年了。
这五年里,他们只在各大颁奖典礼红毯的尽头遥遥相望过,或者在营销号铺天盖地的通稿里被迫捆绑。圈内盛传“朱苏不和”,甚至有传言说两人早已老死不相往来,连呼吸同一片空气都觉得窒息。
可现在,朱志鑫就站在他面前。他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被雨水打湿的烟草味,混合着属于他特有的冷冽气息,瞬间将苏新皓整个人包裹其中。
“还没睡?”朱志鑫的声音有些哑,在昏暗的光线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苏新皓放下水杯,玻璃触碰实木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在死寂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睡不着。倒是你,不在房间待着,出来做什么?”
朱志鑫没有回答,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眼神很复杂,像是一潭死水下面压着即将喷发的火山,带着一种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压迫感。他手里拿着一件外套,那是苏新皓下午落在阳台上的。
“你的衣服。”朱志鑫随手将外套扔在苏新皓腿上,动作并不温柔,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粗鲁。
苏新皓低头看了一眼那件带着淡淡体温的外套,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谢了。朱大影帝,这么晚了,还要特意来给我送衣服?”
“别自作多情。”朱志鑫冷笑一声,转身欲走,“我只是路过,不想让这件衣服明天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苏新皓看着他的背影,那股子藏在骨子里的倔劲儿突然就上来了。
“朱志鑫。”他叫住了对方。
朱志鑫的脚步顿住,背对着他,脊背僵硬得像一块铁板。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苏新皓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窗外的雷声轰鸣,掩盖了屋内两人逐渐失控的呼吸声。
朱志鑫缓缓转过身,眼底的伪装裂开了一道缝隙。他一步步走回来,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像是倒计时。他走到苏新皓面前,突然俯下身,双手撑在沙发两侧,将苏新皓死死困在自己和沙发之间。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苏新皓能看清朱志鑫眼底布满的红血丝。
“讨厌?”朱志鑫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颤抖得厉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苏新皓,你凭什么觉得,仅仅是‘讨厌’就能概括我对你的感觉?”
苏新皓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身后是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那你……”
“闭嘴。”朱志鑫猛地低下头,额头死死抵住了苏新皓的额头。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却又带着绝望的姿势。
苏新皓僵住了。他能感觉到朱志鑫的呼吸滚烫,喷洒在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
“别看我……”朱志鑫的声音低得像是在呢喃,又像是在哀求,“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苏新皓,你知不知道我现在脑子里在想什么?”
苏新皓的心脏剧烈地收缩着。他当然知道。
五年前,他也是这样看着朱志鑫,然后转身离开,留给他一个决绝的背影。
“你想说什么?”苏新皓强撑着没有闭眼,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朱志鑫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他像是被触动了什么开关,一把抓起苏新皓的手,用力按在自己的左胸口。
那里,心脏正在疯狂地跳动,快得仿佛要撞破胸膛。
“我想杀了你。”朱志鑫咬着牙,眼泪却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落在苏新皓的手背上,滚烫得吓人,“我想把你锁起来,让你哪儿也去不了,让你只能看着我一个人……但我做不到。”
苏新皓感觉自己的手背被泪水烫得生疼。
“五年前你走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下次再见到你,我一定不会放过你。”朱志鑫的声音哽咽了,所有的冷酷和伪装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可是苏新皓,你他妈一出现,我还是像个傻子一样……”
“像什么?”苏新皓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尖微微用力。
朱志鑫看着他,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和爱意。
“像个戒不掉毒的疯子。”
就在这时,别墅的备用发电机突然启动,客厅的灯光猛地亮起。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两人都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就在这光影交错的瞬间,苏新皓看到了朱志鑫手里紧紧攥着的一样东西——那是从朱志鑫口袋里掉出来的一枚硬币。
硬币有些磨损了,上面刻着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在便利店买冰淇淋时找零的那一枚。
朱志鑫慌乱地想要去捡,却被苏新皓先一步按住了手。
“朱志鑫,”苏新皓看着那枚硬币,声音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这五年,你一直在骗自己,对吗?”
朱志鑫僵在原地,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苏新皓站起身,不顾朱志鑫的僵硬,伸手将这具颤抖的身体紧紧抱住。
“我也一样。”苏新皓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也戒不掉。”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在这个狭小的客厅里,那场下了五年的大雪,终于停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