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着街边梧桐的落叶,擦过墙根簌簌作响。林晚抬眼看向傅时渊,长睫垂落,掩住了眼底一闪而过、和方才怯弱模样全然不同的暗色。她没有立刻回绝,只静静望着他,语调平缓,听不出喜怒:“傅总,别拿玩笑话压人。”
“我从来不和你开玩笑。”傅时渊微微俯身,雪松气息密密地裹住她,视线精准锁在她手背那片泛红发烫的皮肤上,方才戏谑的笑意淡了,添上几分沉甸甸的偏执,“那一下烫得很疼,先回你家处理伤口,嗯?”
他太清楚她了。三年未见,他一眼看穿她所有伪装,看穿她那副快要落泪的模样只是自保的把戏,也看穿这层冷淡外壳底下,藏着和他同源的、不肯轻易示人的疯意。
林晚的指尖轻轻蜷了蜷,手背的灼痛一阵阵往骨头里钻。她没有强硬推开,侧身从他圈住的墙面里走出来,脚步朝着小区方向慢腾腾挪过去,声音轻飘飘的:“随你。但丑话说在前头,只是暂住一晚。”
傅时渊低低笑出声,快步跟上她,和她并肩踩在路灯投下的光影里,两道影子时而缠绕,时而分开,怎么也割不断似的。他掌心还捏着那枚珍珠发夹,圆润的珍珠在路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是当年他亲手送她的那一只。
“还给你。”他把发夹递到她眼前。
林晚垂眸看了几秒,指尖伸过去接住,慢条斯理别进鬓角,珍珠贴着她的鬓发。她淡淡开口:“我还以为,你早就把这些东西扔干净了。”
“属于晚晚的东西,我怎么会扔。”傅时渊的声音很轻,尾音裹着执拗,“这三年,我每一样都好好收着。”
一路安静,只有鞋底碾过落叶的细碎声响。进了公寓,林晚反手带上门,一室空间不大,陈设冷清简单,处处都透着刻意维持的疏离感。她弯腰翻找柜子里的医药箱,后背对着他,语气淡淡的:“沙发可以睡,毯子在柜子顶层。别乱翻我的东西。”
傅时渊斜靠在玄关门框,目光一寸寸扫过这间屋子。这里没有别的男人的痕迹,这个认知让他胸腔里压了三年的躁动稍稍平复,眼底掠过一丝隐秘的满足。
林晚拿出碘伏和棉签,坐到矮凳上,打算自己处理烫伤。手腕忽然被稳稳攥住。傅时渊在她身侧蹲下,从她手里拿走棉签,微凉的碘伏蘸在棉头上,动作看着轻柔,掌心的力道却牢牢扣着她,不叫她躲开。
“别乱动,破皮会留疤。”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落出阴影,棉签小心拂过她泛红的手背,指尖时不时擦过她的皮肤,“刚才对着那群人演得真好,眼眶红红的,谁看了都要信你受了委屈。”
林晚抬眼望他,眼尾没有半分刚才的湿润,漆黑的瞳仁安静地映着他的脸,慢悠悠回:“不然呢?硬碰硬,多麻烦。我只是选最省事的法子。”
“我知道。”傅时渊抬眼和她对视,距离近得呼吸交缠,“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这副样子。看着温顺,骨子里什么都算得清清楚楚,谁惹了你,你从来不会白白吃亏。”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刺破两个人之间薄薄的平静。林晚轻轻挣了挣手腕,没能挣开,也没有再用力,任由他握着。
“分开三年,傅时渊,你不该再来找我。”她的声音很轻,没有恼怒,只有一种冷静的提醒。
傅时渊的动作顿住,握着棉签的手慢慢收紧,眸色一点点沉下去,温柔的外壳裂开一道缝隙,底下翻涌着藏了许久的偏执:“不该?晚晚,当初我走,不是我想放你走。我只是不得不走。这三年,我没有一天不在找你。你以为你躲得掉?”
林晚安静地看着他,忽然浅浅弯了弯唇角,笑意很浅,没有暖意:“找到了又怎么样?你觉得,我还会像从前那样?”
“会的。”傅时渊笃定地说,“我们本就是一类人。别人看不懂你,只有我懂。”
他终于松开她的手腕,把棉签放到一边,指尖轻轻摩挲她手背烫伤的边缘,语气放得缱绻:“我知道你这些年安安静静过日子,装成温和无害的样子。可是晚晚,不用在我面前装。”
林晚收回手,自己拧上碘伏的盖子,站起身。落地灯暖黄的光落在她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她垂眸,轻轻说了一句:“你就不怕,我留你住下,是别的打算?”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晚风,可里面藏着和他一模一样、暗沉沉的占有欲。她从来都不是乖乖等着他回头的人。当初分开,她没有歇斯底里,可那些没说出口的执念,从来都没有消散。
傅时渊抬眸,眼底反倒漾开更深的笑意,带着同频的疯狂:“我不怕。哪怕你想把我锁在这里,我都心甘情愿。只要是你。”
林晚的心跳慢了半拍,她避开他灼热的视线,转身往卧室走:“我去拿换洗衣物,你自便。记住,只此一晚。”
她脚步平稳,关上卧室门的瞬间,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淡笑慢慢敛去。她背靠着门板,指尖抚上鬓角那枚珍珠发夹,指腹反复蹭着光滑的珍珠,漆黑的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厌恶重逢是假的,那股终于抓到同类的悸动,才是真的。
门外,傅时渊站在客厅中央,望着紧闭的卧室门,拿出手机给助理发消息,取消所有预定好的住处。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缓步走到沙发边坐下,视线牢牢黏在卧室门板上。
他不急。
他知道林晚的性子。她冷静、克制,擅长伪装,可内里和他一样,一旦认定,就绝不会轻易放手。
三年的空白,不是终点,只是一场漫长的等待。
今夜他留在这里,只是第一步。
总有一天,她会心甘情愿,再也逃不开他。
卧室里,林晚靠在门上站了很久,慢慢抬手,取下那枚珍珠发夹捏在掌心。冰凉的珍珠硌着皮肤,她轻轻笑了一声,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逃?
傅时渊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到底是谁,会先困住谁,还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