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十六个人的铃铛

西域的风到傍晚才肯歇。

六人穿过废墟边缘的断崖口，夜绯璃走在最前面，紫罗兰长裙被落日染成暗红色，裙摆开衩处露出缠着金链的小腿，步子轻得像踩在蛛丝上。她每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杀破狼，确认他还在，才转回去继续带路。

"你倒是熟。"杀破狼跟在她身后，声音比刚才松了些。

"我在这片沙漠住了五年。"夜绯璃没回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闭着眼都能走出去。"

杀破狼没接话。他看见她手腕上那只黑金铃铛，和他自己左手腕上那只，在落日里一前一后晃，发出几乎同步的轻响。

——他找了她五年。她等了他五年。谁也没找到谁。

"到了。"夜绯璃忽然停步，抬手拨开一丛枯死的荆棘。

营地就在前方半里处，篝火已经点起来，剑侠客那队人正围着火堆清点伤药。逍遥生蹲在地上给飞燕女包扎手臂，骨精灵坐在石头上啃一只不知道从哪摸来的鸡腿，英女侠和龙太子在核对地图。

"——谁？"剑侠客第一个察觉，横剑起身。

然后他看见了杀破狼身后的深紫色长发。

"哟，捡了个漂亮妹妹回来？"骨精灵把鸡腿往石头上一搁，跳下来凑近，歪头打量夜绯璃，"什么品种的？妖气这么重。"

夜绯璃垂眼看她，嘴角微弯："你又是什么品种？骨头架子都能走路，挺稀奇。"

骨精灵愣了一拍，然后咧嘴笑了："我喜欢这丫头。"

"璃儿。"杀破狼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我失踪五年的小师妹。"

全场沉默了三秒。

"五年？！"飞燕女猛地站起来，差点把逍遥生手里的纱布扯掉，"就是那个——你翻了三座山找的那个？"

巫蛮儿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小声说："她救了我们，好厉害的。"

英女侠放下地图走过来，目光落在夜绯璃眉心那点蛛形花钿上，微微蹙眉："西域黑蛛王的印记？"

夜绯璃这次正经欠了欠身："正是家父。小女夜绯璃，见过诸位。"

这下连龙太子都抬了头。

"黑蛛王的女儿？"逍遥生站起身，折扇合拢，"传闻西域万蛛朝拜的那位——"

"是我。"夜绯璃打断他，语气不卑不亢，"不过今天只是以我师兄小师妹的身份站在这里。"

她说"师兄"两个字的时候，侧头看了杀破狼一眼。竖瞳已经收回去了，但那眼神里藏的东西，骨精灵看见了，轻轻"啧"了一声。

剑侠客收剑入鞘，上下打量她一遍："能耐如何？"

夜绯璃没说话，抬手一挥——

紫晶蛛丝从指尖射出，绕过篝火旁的三根木桩，交错编织，眨眼间织出一张完整的蛛网，网上还泛着淡淡的紫色荧光。然后她指尖一弹，蛛网无声散成无数细丝，融进夜风里，什么都没留下。

"……行。"剑侠客点头，"算我们的人。"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夜绯璃笑了一声，走到骨精灵旁边，拿起她搁在石头上的鸡腿咬了一口，"饿了，飞了半天。"

骨精灵："嘿！那是我的！"

"现在是我的了，骨头妹妹。"

篝火旁闹成一团。杀破狼站在外围，看着那个深紫色长发的少女被围在中间——飞燕女拉着她问头发怎么保养的，巫蛮儿凑过去摸她的发尾，狐美人走过来嗅了嗅她，眼里露出欣赏的神色，玄彩娥安静地递了一块糕点给她。

她接过来，咬了一口，笑的时候眉眼弯弯。

杀破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腕的铃铛。

五年。他以为找不回来了。

英女侠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夜绯璃，轻声说："她看你的眼神，不像看师兄。"

杀破狼沉默了一会儿，说："她是我妹妹。"

英女侠没再说话，只是拍了拍他肩膀。

另一边，夜绯璃咬着糕点，余光始终锁着那个站在篝火边缘的银色蓝色相间发少年。她看见他低头看铃铛的样子，指尖微微收紧。

她把糕点咽下去，冲巫蛮儿笑了笑，又咬了一口。

——师兄在，哪儿都是家。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西域的夜风卷着沙粒掠过营地。十六个人围坐在一起，比昨天多了一个。

夜绯璃手腕上的铃铛又响了一下，和杀破狼那只，一前一后，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