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残泪,一夜静谧终破晓。
翌日天光透过雕花红窗,洒落满室暖意。大婚初夜褪去喧嚣,偌大的世子院落安静雅致,只是屋内气氛,依旧是熟悉的冤家互怼画风。
慕容羽是被满身拘谨憋醒的。
身旁躺着的人是沈明琛,是她从前日日吐槽、处处躲避的人,如今却成了同榻而眠的夫君。一想到往后朝夕相伴、日日相见,她就浑身不自在,别扭地往床边挪了挪,几乎半个身子悬在床外。
沈明琛本浅眠,细微的动静瞬间将他唤醒。
他睁开眼,眸底还带着晨起的慵懒,侧头瞥见少女刻意和自己划清界限、生怕沾到半点关系的模样,唇角瞬间勾起戏谑的笑意。
“世子妃这是做什么?”他嗓音低沉磁性,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新婚第一日,就这般嫌弃为夫,急于划清界限?”
慕容羽猛地转头,桃花眼瞪得圆圆的,理直气壮回怼:“男女授受不亲!就算成婚了,我也不习惯跟人挤着睡!你往那边挪一点,别挨我这么近!”
沈明琛非但没动,反倒微微侧身,单手枕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慢悠悠逗她:
“整座沈府、满朝文武都知你我奉旨成婚,昨夜拜堂合卺,如今再说授受不亲,未免太晚了些。”
“那是没办法!圣旨逼的!”慕容羽梗着脖子嘴硬,“我告诉你沈明琛,就算成婚了,我也不会惯着你!你不许再故意捉弄我、不许故意松手看我摔跤、不许偷偷听我吐槽!”
沈明琛低笑出声,眼底满是纵容:“好好好,都依你。往后不捉弄、不逗你,唯独——”
他话锋一转,故意凑近半步,气息轻拂她耳畔:
“你不许再背着我,跟你的小姐妹、跟庄天枢,天天吐槽你夫君。”
慕容羽耳尖瞬间爆红,心虚地别开脸,嘴硬到底:“我、我那是实话实说!你本来就小气腹黑爱记仇!”
两人拌嘴打闹间,门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贴身侍卫躬身立在门外,不敢贸然入内,只低声通传:“世子,北境密信送达。”
听到“密信”二字,沈明琛脸上所有戏谑笑意瞬间尽数收敛。
方才慵懒散漫的气场骤然褪去,周身覆上一层沉沉冷冽,眼底的笑意彻底清零,取而代之的是沙场沉淀的锐利与凝重。
他淡淡应声:“进来。”
侍卫推门入内,双手呈上密封的密信,躬身低声禀报:“副将连夜核查三年前旧案,已有重大突破。当年外泄的绝密炮弹、军械泄密一案,线索层层溯源,最终指向宫中,并非朝外世家、边关将领,而是宫内有人暗中勾结外敌,私传军械图纸、泄露军情!”
短短一句话,石破天惊。
此前沈明琛一直以为内奸藏在京中朝臣、边关旧部之中,万万没有想到,蛰伏最深的叛徒,竟身处深宫禁地、天子身侧!
深宫最是藏污纳垢,寻常人根本无法触及核心,能私递顶级军工机密、操控边关战局,此人身份必然极高,暗藏极深,手段极为毒辣。三年前数万将士枉死的惨烈战局,竟是宫内之人一手策划!
沈明琛指尖紧紧攥住密信,指节泛白,眸底翻涌着滔天寒戾。
三年冤屈、遍野尸骸、无端惨败,所有疑点终于有了归宿。
宫内暗流汹涌,敌奸潜伏帝侧,步步算计,甚至此前两府赐婚、捆住他手脚,大概率也是对方的算计之一——就是要借着婚事牵绊他,让他被困京城,无暇彻查旧案,掩盖宫中罪证!
一旁的慕容羽听不懂他们口中的密案、军情、宫内线索,只敏锐察觉到,眼前的沈明琛彻底变了个人。
方才还跟她插科打诨、痞气逗趣的少年世子,此刻冷沉肃穆,浑身戾气凛然,眉眼间是她从未见过的深沉与凛冽,气场压迫感十足,莫名让人不敢靠近。
她下意识收敛了嬉闹的神色,安安静静坐在床边,不敢再随意怼他。
沈明琛迅速压下眼底戾气,转瞬又恢复如常,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沉凝。他挥手让侍卫退下,快速将密信焚毁,不留半点痕迹。
转头看向乖乖坐着、一脸拘谨的慕容羽,他又恢复了那副腹黑爱逗人的模样,挑眉调侃:“怎么不说话了?刚刚不是挺能吐槽的?”
慕容羽被他问得一噎,悻悻撇嘴:“谁、谁要跟你说了!你刚刚一脸凶巴巴的,吓人得很!”
“哦?”沈明琛缓步走近,俯身看着她,“原来我不逗你,你反倒怕我?”
“才没有!”慕容羽瞬间又硬起底气,仰头回怼,“我只是懒得跟你拌嘴!反正你阴晴不定,一会笑一会冷,最腹黑了!”
看着她瞬间又活蹦乱跳、气鼓鼓怼人的模样,沈明琛心底的沉郁稍稍散去。
深宫诡谲,旧案棘手,前路布满阴谋杀机。
但好在,身边有这样一个鲜活热烈、叽叽喳喳的小冤家,能稍稍抚平他心底的血色戾气。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随意却带着笃定:“放心,往后我不对你凶。只逗你,不吓你。”
慕容羽拍开他的手,满脸嫌弃:“谁要你逗!你离我远点我就谢天谢地了!”
晨光正好,屋内少女娇憨怼闹,鲜活热闹。
无人知晓,这片新婚喜乐的安稳之下,宫中暗流已然奔涌袭来。
一场蛰伏三年的深宫阴谋,正朝着这对新婚冤家,缓缓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