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垂落朱檐,晚风卷着塞外未褪的尘沙,轻轻拂过沉寂许久的沈府朱门。
沈明琛一身玄色征袍尚沾风霜,墨发束于玉冠之下,脊背挺得如塞外寒松。他是沈家嫡长世子,常年领兵戍守疆场,阔别数载才踏回这座宅院。青石阶前草木漫生,雕栏朱漆略见斑驳,满目熟悉光景,心底却漫开一层挥之不去的疏离。
他刚跨进大门,青衣侍女小青便快步迎上。小青是主母身边心腹,垂首敛衽,语声恭顺:“世子回来了,主母已在膳堂等候多时。”
沈明琛指尖还残留着握过长枪的薄茧,眸色淡淡:“候我半炷香。”
说罢便转身回自己院落。卸下沉重甲胄,换一身月白暗纹锦常服,沙场的凛冽锐气敛去大半,唯有眼底沉淀的清寒分毫未变。
半炷香一过,他缓步去往膳堂。
堂内燃着暖炉,几案上佳肴罗列,氤氲起柔和热气。沈延庭坐于主位,神色从容;主母端坐一旁,面色并不舒展;下手一侧,李姨娘安静垂坐着,她身侧便是其子沈萧安。
沈明琛依礼行礼,方才落座。
还未及拿起玉箸,主母的声音已然压了过来,字字带着苛责:“你身为沈家嫡长世子,年岁渐长,婚事却一直悬而不决。世家子弟哪有像你一般常年在外、对终身大事置之不理?你肩上担着沈家绵延的重任,岂能如此随性?”
堂内气氛骤然凝住。
沈延庭连忙开口打圆场,语气缓和:“明琛刚自沙场归来,一路鞍马劳顿,身心俱疲。婚嫁之事大可暂缓,先让他好好用膳歇息,日后再议不迟。”
一旁的沈萧安亦跟着柔声劝解。他本就是性情温软之人,又深知嫡兄常年征战辛苦,轻声道:“母亲息怒,兄长为国驻守边关,劳苦非常,此番归家理应先松快几日。”李姨娘安静坐在儿子身侧,只是抬眼悄悄望了沈明琛一眼,随即又低眉,并不贸然插话,只安静陪着。
可主母心中积郁已久,并不肯就此作罢,依旧絮絮数落,句句都在挑他的不是。
沈明琛默然听着,不辩一言。沙场之上他见惯生死,刀箭临身尚且不惧,唯独厌烦深宅之中这些缠绕不休的婚嫁桎梏与后院诘难。他勉强动了两三下筷子,实在食不知味,便放下玉筷,躬身一礼:“孩儿身子倦怠,先行告退。”
不等众人回话,他便转身走出膳堂。
他的背影刚跨出门槛,身后立刻传来主母愠怒的声音:“爱吃不吃!这般桀骜,都是平日惯出来的毛病!”
沈萧安见状,忙低声劝慰,语气恳切:“母亲莫要动气,兄长久在军营,性子本就寡言。好不容易归来,便容他自在几日罢。”
身侧的李姨娘抬手轻轻碰了碰沈萧安的衣袖,示意他不必再多言,眼底藏着几分谨慎。
暮色顺着廊柱缓缓漫上来,树影在青石道上铺出斑驳纹路。沈明琛独自缓步往前走,膳堂里那一团家长里短、人情牵绊都被他抛在身后。辽阔山河、边关长风才是他熟稔的归处,这雕梁画栋的沈府,于他而言,反倒像一处困人的樊笼。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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