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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云雨过后,谢画楼面色潮红的盯着床顶,而苏昌河早已被她赶了出去。
回想到这两夜的荒谬,谢画楼就有些羞涩的不知如何是好,于是她只能默默的平复心跳,呼出一口气后,准备入眠。
这边的谢画楼刚闭上眼,旁边的陆濯睫毛就颤了颤。
他在梦里,又回到了那年在战场上性命垂危的时候,也在梦里,又邂逅了那个白纱遮面,路遇伸出援手,救他一命的神医。
而且,陆濯这一次的梦,与以往不同,以往的梦里,那个神医的身影会离他原来越远,可这一次的梦里,这位神医不仅没有走,陆濯还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

“小神医…”
陆濯呓语喃喃。
而马上要睡着的谢画楼感觉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拉住了自己的衣袖,于是浑浑噩噩的醒来,拿起一旁的烛火查看四周。
当暖烛光照亮这片床榻时,陆濯毫无征兆的睁开眼,好生吓了谢画楼一跳,但反应过来的谢画楼,心中的惊喜大过了惊吓。
“陆世子,你醒了!”


“你怎么会在这?”
陆濯认出来了,这是他前不久扬言要退婚的谢家女郎。
陆濯现在每动一下,都感觉骨头要碎了,但他还是警惕的看了看四周,确认了这是他的床。
“有些事,日后我再向世子解释。”

“眼下最重要的,是去给老夫人和君姑报喜。”

谢画楼激动的端着蜡烛,翻身下榻,开门去喊人。
而在原处的陆濯还在咀嚼着“君姑”这两个字,不禁想,他同她,成婚了?
想到他可能与谢画楼成婚了,陆濯只觉得荒诞,直到并算不上狭小的新房内挤满了人,住在府内外屋的赵医正上前来查看自己的伤口,而自己的母亲与祖母则是守在谢画楼身边时,陆濯才对自己成婚了这件事有了实感。

“赵医正,不知我孙子身体如何了?”

(赵医正)“恭喜老夫人,世子虽然余毒未清,但已经无性命之忧了。”

(赵医正)“待一会,我写个药膳方,给世子好好补补,慢慢修养元气,出不了几月,世子就会恢复如初了。”

“那就有劳了。”
送走赵医正后,看着病床上已经半坐起来,虽然面色苍白,但已经能喘气说话的陆濯,只觉得是老天怜悯。
尤其是陆濯生母贺婉娘,眼睛通红,还未说什么,眼泪就已经落了下来。
她紧紧的握住谢画楼的手,字里行间都是感谢:

“画楼啊,你是个有福气的,陆濯今日能醒,转危为安,多亏了你。”
“君姑言重了,是世子福大命大造化大。”

谢画楼披着一件正红色的披风,里面是一身素白的里衣,柔顺长发散落在肩,整个人看起来温婉贤淑。
其实对于陆濯今夜能醒,谢画楼也没有预料到,她不禁想,难道真的是自己的福气留住了要去阎王爷那报道的陆濯吗?
满屋的人都沉浸在陆濯活过来的喜悦里,唯独陆濯自己这个当事人,再一次抓住了谢画楼话语里的关键词:

“…君姑?”

“就是君姑,她是你媳妇,不喊你母亲君姑,喊什么?”
英国公夫人接过话茬,牵起谢画楼的手走到床前,将谢画楼的手交到陆濯的手心里,虽然不明所以,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接触,陆濯没有排斥,于是也没有下意识的推开谢画楼。
看着交叠在一起的手,英国公夫人只觉得这桩姻缘,她越想越好。

“你昏迷数日不见清醒,你那糊涂的祖父都要给你准备后事了,是画楼甘愿嫁过来,履行婚约,为你冲喜。”

“所以说,画楼不仅是你陆世子的恩人,更是我们整个陆府的恩人,你日后可要好好待她。”
似乎是害怕陆濯不喜这个未经他同意就娶进门的妻子,英国公夫人在离开松月堂前又嘱咐了陆濯一番。
而贺婉娘在门口时,看着谢画楼,再眺望一眼里屋的儿子,满嘴高呼着“般配般配”就兴高采烈的走开了。
谢画楼送走所有人后,松月堂重归了寂静。
谢画楼在在门口为自己做了很大的心里建设,才转身回屋面对陆濯,可当谢画楼真的面对陆濯时,事先做好的准备,全部消失不见了,于是一种名为尴尬的宁静在二人之间传开。
最终打破这场宁静的是陆濯。

“祖母说,你是自愿嫁过来替我冲喜的?”
“是。”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我只是觉得…一场婚约,救一个像你这样的人,值得。”

陆濯闻言,还想再说些什么,喉间突然出现的异物感让他不得不咽回那些到嘴边的话,随后掩面咳嗽起来。
谢画楼见状,一边上前为陆濯拍着后背,替其顺气,一边叫着青棠。
“青棠,拿些止咳化痰的药果子来。”

药果子?什么是药果子?
当裹着褐色脆皮的果脯端上来时,陆濯不禁疑惑,难道这就是谢画楼口中的药果子吗?
事实证明,是的。
谢画楼拿起一个,递到陆濯面前,陆濯没有接,眼神里都是警惕,见状谢画楼连忙解释:
“你放心,没有毒。”

“这是用药汁做成的脆壳裹了果脯,是我亲手做的,能化痰止咳补气。”

谢画楼说了那么多,陆濯却只捕捉到一个词——亲手。

“你懂药理?”
“略懂一些,我八岁那年就跟着师傅学习药理,这药果子,就是他教我的。”

眼见陆濯依旧不为所动,谢画楼轻叹一声,拿起一颗放入了自己口中,亲自试毒给陆濯看。
陆濯刚想说“是药三分毒”的时候,嘴里就被谢画楼塞了一颗同样的药果子,苦涩感在陆濯嘴里传开,让陆濯不禁皱起眉,但很快传来的酸甜感,冲淡了陆濯嘴里的苦味,也抚平了陆濯皱起的眉头。
不知为何,陆濯在心里对谢画楼竟升起了一丝奇妙的感觉。
二日一早,戚仲恺收到陆濯醒来的消息后,就马不停蹄的赶到了陆府。
戚仲恺掀开帘子,将规矩抛诸脑后,径直走向里屋,只见陆濯虽然面色依旧惨白,但已经有了些精气神的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本兵书。

“你还真醒了!我以为他们哄我呢。”
戚仲恺熟稔的坐到了陆濯对面,听到戚仲恺的声音,陆濯抬头,眼睛里都是审视。

“你怎么进来的?”

“自然是用腿走进来的啊。”

“戒得没有拦你吗?”
因为戒得是陆濯的贴身小厮,所以戚仲恺听见这句话时有些云里雾里。

“他拦我做什么?”
戚仲恺话音未落,自屏风后就走进一道窈窕身影,是端着为陆濯精心准备的药膳的谢画楼。
在看到戚仲恺的那一刻,谢画楼有些愣在原地,但很快反应过来,戚仲恺与陆濯是生死之交,陆濯醒来,戚仲恺第一时间来探望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戚郎君也来了,既然如此,那便也尝尝我做的药膳汤。”


“那就多谢嫂子了。”
戚仲恺毫不客气的从谢画楼手里接过第一碗药膳汤,谢画楼原本打算将第一碗给陆濯的,眼见戚仲恺已经喝了起来,只能重新盛一碗放到陆濯面前。
陆濯搅动着汤勺,看着碗里还在冒热气,一眼就能看出来制作它的人费了心思的药膳汤,没好气的看了一眼戚仲恺。

“以后,你来之前,派人通报一声。”
陆濯指尖捏着汤勺,轻轻在碗沿磕出一声轻响,目光淡淡扫过戚仲恺。
他面色依旧苍白,大病初愈,说话的语速偏缓,却带着与生俱来的自持。

“为何?怕我与你抢汤喝?”
戚仲恺仰头将一碗汤饮尽,放下瓷碗,抬手随意抹了下唇角,笑得自在。
谢画楼立在一旁,闻言有些不好意思的垂眸,因为陆濯还在病中,除了昨晚的新婚夜,她身为新妇,不适合穿红戴绿,于是今日的她一身素色常裙,鬓边只簪了支素银簪子,却足以让人移不开眼。
陆濯没有搭理戚仲恺,而是抬眼看向谢画楼,眼底的冷意柔和些许,指尖碰了碰温热的碗壁。

“辛苦你今日熬这药膳汤。”
“世子喜欢就好。”

待早膳过后,谢画楼命人撤了碗筷,因为昨夜松月堂折腾到后半夜,所以今日英国公夫人身边的傅母传话,让陆濯和谢画楼不必去行礼问好,好好休息一日,明日再说。
既然是长辈好意,谢画楼就没有再推辞,因为她真的也有些觉得累了。
待陆濯和戚仲恺去书房讨论事情后,谢画楼就歪在躺椅上,小憩了起来。
书房内,戚仲恺开口揶揄陆濯:

“娶妻的感觉,如何?”
想到谢画楼的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眸,再想到谢画楼的药果子,最后再想到谢画楼为他精心准备的药膳汤,陆濯薄唇轻启,说出他对一个人的最高评价:

“很好。”

“怎么?心动了?你的小神医怎么办?”
提到“小神医”,陆濯被封存起来的记忆,又一次被揭开。
其实从昨夜他就有一种眼前的谢画楼就是他要找的小神医的感觉,但陆濯静下心后,将这一切归咎于太想。

“我与谢画楼定下了一年之期,一年后,我们二人和离,如若她那时已有如意郎君,我便再赠她无数金银为她添妆,也算全了一场缘分。”

“一年吗?”
戚仲恺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他今日对于娶妻当娶贤有了深刻的认知,再加上戚仲恺本身就对谢画楼有着极高的好感,这导致戚仲恺觉得,一年的时间很好等,届时谢画楼前脚离开英国公府,后脚他就将人娶回来,也不失为一桩美谈。
还未与陆濯和离,就被惦念上的谢画楼对此事完全不知情,此刻的她正在梦与周公下棋。
待陆濯回来后,就看到了谢画楼恬静的睡颜。
陆濯见谢画楼睡得沉,不忍打搅,上前为其盖了一件披风。
这一幕,被赶来看望儿子的贺婉娘尽收眼底。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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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两感情真好。”
在她眼里,陆濯还是个病人,就懂得照顾体谅妻子,实属为一桩美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