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琳迎着左奇函的视线,声音虽然还带着少年人的单薄,却咬得很清楚:
“只要你跟我哥离婚,放过我家人,我做什么都答应你。”
这句话一出,客厅里的空气瞬间绷紧。
杨博文脸色骤变,立刻出声:“紫琳,不要!你不能拿自己跟他做交易!”
杨母更是心头一紧,眼眶泛红,伸手想上前,却又僵在原地。杨父面色沉冷,眉头紧锁,目光紧紧落在左奇函身上,等待他的反应。
紫琳没有回头,依旧望着左奇函。她心里很清楚,这是她能想到的办法——用自己,换哥哥解脱,换杨家不再继续被这份关系捆住。
左奇函垂眸看着她,眼神深邃,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立刻拒绝。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感:“你知道你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吗?”
紫琳指尖微微发抖,却还是点头:“我知道。”
杨博文往前一步,声音发急:“紫琳,你才十四岁,你根本不该做这种选择!当初是为了保住杨家家业才不得已留下来,现在不能再用你去换离婚!”
紫琳轻轻抿唇,没有反驳哥哥,可眼神依旧坚定。
左奇函沉默片刻,视线从紫琳身上移到杨博文,又扫过杨父杨母。
“离婚可以。”他顿了顿,“但你想清楚,一旦离婚,之前所有的约定就全部作废。你确定,你愿意承担后面所有的后果?”
紫琳迎着左奇函的目光,哪怕指尖还在微微发颤,依旧稳稳开口:
“我确定,我愿意承担后果。”
杨博文心头一沉,上前一步想去拉住她:“紫琳!你不要冲动!”
紫琳侧头看向哥哥,轻轻摇了摇头,眼底藏着隐忍:“哥,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只要能让你解脱,让爸妈不再为难,我愿意。”
杨母已经忍不住落泪,声音哽咽:“孩子,不行啊,怎么能再让你牺牲自己……”
杨父面色凝重,沉声看向左奇函:“左奇函,你听清楚,紫琳现在是主动提出这个交换,但是她年纪尚小,这份承诺本身就不该成立!”
左奇函视线重新落回紫琳脸上,沉默几秒,唇角没有任何起伏:
“好。既然你已经决定,那我同意和杨博文离婚。”
杨博文整个人怔住,他没有想到左奇函真的应下了。可下一秒,心底立刻升起强烈的不安,他太清楚左奇函,绝不会这么简单就妥协。
果然,左奇函继续说道:
“但是记住,离婚之后,你要兑现你的承诺。”
紫琳呼吸顿了一下,轻轻点头。
杨博文立刻开口:“左奇函!你不能这样!紫琳她只是想解决现在的僵局!”
“是她亲口说,只要离婚,她做什么都答应我。”左奇函语气淡然,“我没有逼迫她。”
客厅里气氛僵持,一边是紫琳下定决心的模样,一边是杨博文和父母焦急反对。
紫琳垂了垂眼,她心里明白,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就算所有人都反对,她也不想再看着哥哥困在这段痛苦的婚姻里面。
离婚协议的文书很快拟好,送到杨家这边。
杨博文拿着那份协议,指尖捏得纸页微微发皱,心里像压着一块巨石。他知道左奇函答应离婚,根本不是真心想放手,只是顺势接住了紫琳提出的交换条件。一旦离婚生效,妹妹就要落入更难堪的境地。
他趁着紫琳独自待在庭院琴边的空档,快步走过去。
“紫琳。”
紫琳听见声音,缓缓放下琴弓,转头看向哥哥。
杨博文在她面前蹲下,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焦急与心疼:“哥知道你是想救我,想帮家里解围。可是你想过没有,这份交换根本不对等。离婚是我和他之间的婚姻,不该拿你的人生去换。”
紫琳垂下眼,轻声道:“哥,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你一直被这段婚姻折磨,爸妈也因为这件事日夜不安。”
“那也不能用你!”杨博文声音微微发紧,“你以为离婚之后,他就会好好待你吗?他之前说要娶你,本来就是一句要挟。现在你主动应下,等于正中他的心意。”
紫琳睫毛轻轻颤动,她其实心里也清楚风险,可她还是坚持:“我已经答应他了。”
“答应也可以反悔!”杨博文看着她,“紫琳,你还小,这份承诺不作数。我们还有别的路子,不要把自己全部交出去。”
紫琳沉默许久,抬眼看向哥哥,眼底带着一丝无力:“哥,当初杨家出事的时候,我已经做过一次选择了。这一次,我不想再看着你继续痛苦下去。”
杨博文看着妹妹倔强的样子,满心苦涩,却没办法劝服她。他知道紫琳外表温顺,一旦下定主意,就很难改变。
不远处,林瑶站在廊下,远远看着兄妹二人,没有上前打扰。
别墅里,左奇函已经得知杨博文私下找紫琳谈话,坐在书房里,神色平静,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幕。
佣人悄悄把庭院里兄妹谈话的内容传出去。
别墅外,陈浚铭低声对陈奕恒说:“杨博文还在劝紫琳反悔,可紫琳好像心意已定。”
陈奕恒眉头紧锁:“麻烦就在这里,紫琳主动选择牺牲自己,杨博文根本拦不住。”
庭院里,风轻轻拂过琴弦,发出一声低哑的嗡鸣。
离婚手续办理的日子很快到来。
清晨,别墅里格外安静,连佣人走路都放轻了脚步。紫琳早早换上素色衣裙,安静坐在窗边,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她清楚,今天这份手续一旦落定,哥哥就能摆脱那段痛苦的婚姻,可属于她的选择,也随之压了下来。
杨博文脸色一直沉郁,临出门前,他最后看向紫琳:“紫琳,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紫琳轻轻摇头,没有说话。
左奇函已经准备妥当,一身深色西装,神色淡然,看不出情绪起伏。杨父杨母也一同到场,杨母攥着手帕,眼底满是担忧,全程都放心不下紫琳。
办理大厅里,工作人员核对资料,询问双方是否自愿离婚。
杨博文目光复杂,还是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左奇函落笔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红章落下,离婚正式生效。
走出大厅,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杨博文站在台阶上,心里没有解脱的轻松,反而更加沉重。婚姻是结束了,可他知道,这不是终点,是另一场煎熬的开始。
左奇函转头,目光落在紫琳身上,声音平稳:“手续办完了,按照约定,你跟我回去。”
杨博文立刻上前,挡在紫琳身前:“左奇函!离婚已经完成,你不能这样困住她!”
“是她亲口答应,只要离婚,她什么都答应我。”左奇函语气从容,“现在约定兑现,没有反悔的余地。”
紫琳拉了拉哥哥的衣袖,轻声道:“哥,别争了,是我自己选的。”
杨母眼眶通红,拉住紫琳的手:“孩子,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你……”
“爸妈。”紫琳看向父母,努力稳住声音,“至少哥自由了。”
杨父眉头紧锁,沉默看着眼前这一幕,满心懊悔,却暂时没有办法打破这个局面。
杨博文死死盯着左奇函,心底不甘,可离婚协议已经生效,他一时找不到办法阻止。
左奇函没有再多言,示意车子准备,准备带紫琳离开。
黑色轿车平稳驶回别墅。
车门打开,紫琳跟着左奇函走进熟悉的庭院,廊下的花木依旧是从前的模样,可她心里清楚,一切已经不一样了。
刚才在大厅,杨博文和父母还想挽留她,最后却只能看着她上车。那份无力感,还留在心口。
走进主楼,林瑶、沈念念、徐欣然都在,看见左奇函带着紫琳回来,几个人神色各异,谁都没有出声。
左奇函侧头看向紫琳,语气平静:“以后,你就留在这里。”
紫琳垂着眼,轻轻应了一声:“嗯。”
杨博文没有跟着进来,他独自留在杨家那边,离婚之后,他不再是左奇函的丈夫,可妹妹却依旧留在左奇函身边,这份煎熬,比之前还要磨人。
佣人很快上前,准备把紫琳带到原先的房间。
左奇函却开口叫住她:“不用换房间,还是原来主卧。”
紫琳指尖微微一顿,睫毛颤了颤,没有反驳。
林瑶站在一旁,听见这句话,神色暗了下去。她明白,离婚只是解除了杨博文和左奇函的婚姻关系,紫琳的处境,并没有得到改善,甚至这份约定,让她的留下变得更加理所当然。
紫琳走到主卧,琴还摆在原来的位置,琴弓安安静静靠在琴边,就好像之前所有的争执、对峙、离婚,都只是一场短暂的风波。
她站在琴前,抬手,却没有拿起琴弓。
脑海里不断浮现哥哥红着眼劝阻她的样子,还有父母心疼落泪的神情。她完成了自己的承诺,换来了哥哥的自由,可代价,是她继续留在这座别墅。
书房里,左奇函坐下,拿起文件,神色如常,仿佛今天办理离婚,只是一件普通事务。
消息很快传到别墅外,陈奕恒一行人得知离婚已经办妥,但是紫琳依旧跟着左奇函回了别墅。
陈浚铭低声叹道:“婚是离了,可是紫琳没有离开,还是被留下了。”
陈奕恒眉头紧锁:“杨博文虽然恢复自由,可他不会就此放弃,他一定还会想别的办法救紫琳。”
主卧内,天色慢慢暗下来,佣人送来晚餐,紫琳没有什么胃口,只简单吃了几口。
离婚之后没过多久,谁都没有料到,局势又陡然回转。
杨博文本以为,离婚是他争取来的转机,可这些天他日夜煎熬,一边牵挂留在别墅的紫琳,一边反复权衡所有可能。他清楚,一旦他和左奇函彻底没有婚姻这层牵绊,左奇函手里那份和紫琳的约定,反而会变得毫无约束。若是他依旧保持离婚状态,紫琳只会彻底落定在左奇函身边,再也没有制衡的身份。
几番挣扎之后,杨博文主动联系了左奇函,提出复婚。
消息传到别墅的时候,紫琳正坐在琴边练琴,听见佣人传话,琴弓猛地停在琴弦上。
她怔住,眼底满是错愕:“……复婚?”
不多时,左奇函回到主卧,神色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
紫琳抬眼看向他,声音带着茫然:“哥他……真的要和你复婚?”
左奇函淡淡点头:“是他主动提的。”
紫琳心口发沉。她当初拼着自己留下来,就是为了让哥哥摆脱这段痛苦的婚姻,可现在,哥哥竟然选择复婚。她不明白,哥哥明明那么抗拒这段关系,为什么又回头了。
“他为什么……”紫琳轻声问。
左奇函没有过多解释,只说道:“他有他的考量。”
另一边,杨家父母得知杨博文要复婚,同样十分震惊。杨母急忙找到杨博文:“博文!你之前那么坚持离婚,好不容易办完手续,怎么又要复婚?你忘了紫琳是怎么牺牲自己,才换来你解脱的吗?”
杨博文坐在沙发上,眼底带着疲惫:“妈,我想清楚了。如果我和他彻底离婚,我就没有任何身份去介入紫琳的事情。我还是他的丈夫,至少我还能站在他面前,继续护着紫琳,还有机会改变现在的局面。”
“离婚之后我才明白,那一步,反而把我自己隔在了外面。”
杨父沉默良久,神色复杂,他听懂了杨博文的打算,可这条路,依旧充满未知。
别墅这边,林瑶得知复婚的消息,轻轻叹了口气:“兜兜转转,又回去了。”
别墅外,陈奕恒和陈浚铭收到消息,同样意外。
陈浚铭:“杨博文居然主动要求复婚?这也太出人意料了。”
陈奕恒沉吟:“他应该是意识到,离婚之后,他失去了可以制衡左奇函的身份。他选择复婚,是想继续留在局里面,不是认输。”
主卧内,紫琳握着琴弓,心里乱成一团。她当初的牺牲,好像一下子失去原本的意义,哥哥又回到了和左奇函的婚姻之中。
左奇函看着她,缓缓开口:“复婚手续,很快就会办理。”
复婚手续很快办完。
别墅的布置依旧维持原样,只是这一次,左奇函重新安排了住处。
杨博文被安置在主卧隔壁的房间,紧挨着主卧,两间房只隔着一道墙。而紫琳,依旧按照之前的安排,继续和左奇函同住在主卧。
搬进隔壁房间那天,杨博文站在房门口,目光看向主卧那扇门,指尖紧紧攥着。他选择复婚,就是想守在近处,能随时留意紫琳的情况,可真正落地之后,这种近在咫尺,却不能随时护着她的感觉,格外煎熬。
主卧内,紫琳已经把琴和自己的衣物都归置好。她清楚这个安排,心里五味杂陈。哥哥明明已经复婚,却没有和左奇函同住主卧,而是单独睡在隔壁。
傍晚,左奇函走进主卧,看见紫琳安静站在窗边,淡淡开口:“你哥哥就在隔壁,他能听见动静。”
紫琳微微一怔,转头看向他,没有接话。她明白,左奇函这句话像是一种提醒。
没过多久,隔壁传来轻微的关门声,是杨博文进了房间。隔着一道薄薄的隔墙,两边的空间,安静得能听见细微的声响。
林瑶路过走廊,看见这个安排,心里清楚其中的微妙。杨博文虽然恢复了丈夫的身份,却被分房安置在隔壁,名义上复婚,可主卧依旧是左奇函和紫琳。
杨家父母得知这个住处安排,杨母心里不安,杨父沉着脸,却暂时没有发作。
别墅外,陈奕恒收到这个新安排,低声道:“杨博文复婚之后,没有住进主卧,而是隔壁房间。他虽然守在旁边,但是这种格局,依旧很被动。”
陈浚铭皱起眉:“等于他就在墙另一边,看着妹妹继续和左奇函同屋。”
夜里,主卧灯光调暗。紫琳躺在床上,耳边隐约能察觉到隔壁的动静,她知道哥哥就在那堵墙后面,心里更加难受。
复婚之后平静的日子并没有维持多久。
这一日清晨,佣人匆匆来到书房,向左奇函禀报:“左先生,那边来消息了,安排的那位女孩子,很快就要接回别墅。”
左奇函指尖顿了顿,淡淡应下:“知道了,按计划准备房间。”
消息很快在别墅里传开。
林瑶听见之后,神色微微一变,心里疑惑,不知道这个即将接回来的女孩子是什么来历。沈念念和徐欣然也低声议论起来,谁都不清楚左奇函突然要接人回来的用意。
主卧里,紫琳正在擦拭琴弓,佣人进来传话的时候,她刚好听见,动作一下子停住。
“接回来一个女孩子?”紫琳轻声重复,眼底带着茫然。
不多时,左奇函回到主卧,紫琳抬眼看向他,忍不住开口询问:“佣人说,很快有女孩子要接回别墅,是真的吗?是谁?”
左奇函神色平静,没有过多解释,只简短说道:“很快你就知道了。”
隔壁房间的杨博文,也很快得知了这个消息。他心中立刻警觉,走到主卧门口,看向左奇函:“你又要接人进别墅?到底是什么人?”
左奇函看向杨博文,语气淡然:“到时候你们自然会见到。”
杨博文心里隐隐不安,他本以为复婚之后,局面能稳住,没想到左奇函又做出新的安排,还特意把一个女孩子带回这座别墅,他担心这件事,会再次改变现在已经复杂不堪的局势,也担心会影响紫琳。
杨家父母那边,消息很快也传了过去,杨母心里疑惑,立刻打电话询问,却只得到同样模糊的答复。
别墅外,陈奕恒一行人收到新动向,陈浚铭疑惑道:“左奇函突然要接一个女孩子回来?这是什么打算?”
陈奕恒眉头紧锁:“情况又有新变数,现在还不清楚这个女孩子的身份,暂时不好判断。”
别墅里,佣人已经开始着手打扫空置客房,为即将到来的女孩做准备。紫琳站在窗边,心里隐隐有种预感,这件事,不会简单。
所有人的疑惑,在左奇函亲口道出名字与过往的那一刻,彻底化作猝不及防的震惊。
“她叫杨嘉怡。”
左奇函靠在书桌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字字却砸得在场三人心头发沉。
“她六岁就跟在我身边,陪了我八年,今年和紫琳同岁,也是十四岁。”
短短一句话,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杨博文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心底的不安瞬间放大到极致。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从未知晓左奇函身边,竟藏着一个陪伴了他整整八年的同龄女孩。八年的朝夕相处,是他和所有人都从未插足、无从知晓的过往。
主卧内的紫琳,擦拭琴弓的手指骤然收紧,冰凉的木质琴弓硌得指腹发疼。她安静地站在原地,眼底的茫然一点点褪去,染上一层浅浅的、无声的落寞。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留在这座别墅里最特殊的人,是那场家族交易里唯一的牵绊。可原来,早在八年前,就有一个小女孩,陪着左奇函度过了漫长的岁月,从懵懂六岁,长成亭亭十四岁,岁岁年年,从未离开。
隔壁房间咫尺之隔的距离,瞬间变得无比讽刺。
杨博文压着翻涌的情绪,沉声质问:“八年?你藏得可真够深的。既然她陪了你这么久,为什么现在突然接回别墅?”
左奇函抬眼,目光坦荡,无半分遮掩:“从前让她在外静养读书,如今年岁相仿,接回来常住。”
简单的解释,却藏着不容更改的定局。
紫琳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一直都跟着你?八年从来没有分开过?”
“是。”左奇函坦然应声,“她六岁无依,是我收留抚养,我看着她长大,她最懂我。”
最懂我。
三个字轻飘飘落下,却狠狠压在了紫琳的心上。
她是为了家族家业,被迫妥协留下的人,带着交易的枷锁被困在别墅,学着弹琴、跳舞,刻意温顺懂事,只为换家人安稳。
而杨嘉怡,是左奇函亲手养大、相伴八年、最贴合他心意的人。
林瑶远远站在走廊尽头,听完全程对话,心头彻底沉重。她终于明白左奇函突然接人回来的用意,不是一时兴起,是蓄谋已久。这座囚禁了紫琳许久的牢笼,即将迎来另一个特殊的主人。
杨博文心口又闷又痛,他转头看向身侧安静落寞的紫琳,满心愧疚与无力。他拼尽全力复婚、守在隔壁护着妹妹,以为能守住仅剩的底线,可左奇函早有旁人,八年羁绊,根深蒂固。
他忽然懂了所有不对劲的地方——左奇函对紫琳的掌控、那句离婚就娶紫琳的要挟、日复一日的圈养式照看,从来都不止是单方面的偏执。他身边,从来都有另一个专属的存在。
佣人已经收拾好了别墅最好的一间南向客房,采光通透,陈设精致,待遇远超别墅里所有下人,甚至不输主卧。
那是左奇函特意为杨嘉怡准备的住处。
紫琳缓缓垂下手,将琴弓轻轻放在琴面上,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
她所有的牺牲、所有的妥协、所有委曲求全的顺从,在这长达八年的陪伴面前,好像都变得微不足道。
左奇函看向情绪低落的紫琳,语气依旧平静无波:“明天,她就会到别墅。往后,你们两个一起留在这儿。”
一旁的杨博文瞬间绷紧神经,厉声开口:“左奇函!紫琳是因为杨家的亏欠留在这里,你现在接另一个女孩常住,你到底想干什么?!”
左奇函淡淡瞥他一眼:“我想干什么,轮不到你来置喙。你复婚守在这里,守的是紫琳,安分待着就好。”
一墙之隔的守护,在他眼里,终究不值一提。
夜色悄然笼罩整栋别墅,安静得压抑。
明天,陪伴左奇函八年的杨嘉怡,就要来了。
两个同龄的女孩,一座牢笼般的别墅,一个偏执掌控一切的主人,还有隔墙苦苦坚守、无力守护的杨博文,所有人的命运,即将彻底打乱重组。
左奇函像是嫌众人的震惊还不够,缓缓添上了最后一句无人知晓的过往,字字清冷,砸得人心头发堵。
“杨嘉怡是在三亚出生的。”
海风温软的城市,热烈又温柔的出生地,偏偏系着她一辈子逃不开的牵绊。
“她出生没多久父母意外离世,六岁那年,我去三亚处理产业,把无依无靠的她带在了身边。”
八年。
从三亚的碧海蓝天,到辗转各地,再到如今要入驻这座封闭压抑的别墅。
她的整个人生,从孩童记事起,就只有左奇函一个依靠。
不像紫琳,是半路因为家族交易、被迫牺牲、被困在此地。
杨嘉怡是完完全全、从根到叶,都是左奇函一手养大、一手庇护、专属他的人。
紫琳站在原地,心口一点点发空。
她忽然就懂了所有差别。
自己是交易换来的金丝雀,是杨家亏欠、被迫抵债、用来稳住家业的筹码。
而杨嘉怡,是他养了八年、从小护到大、放在心尖长大的人。
一个是外界强加的束缚,一个是他亲自养成的执念。
杨博文的脸色彻底沉到底部,指尖泛白:“你把她养在身边八年,三亚长大,从小到大陪着你,你从来没对任何人提过。左奇函,你到底打算干什么?同时把两个十四岁的女孩留在别墅里?”
左奇函神色淡然,没有半分愧疚:
“嘉怡自小跟着我,习惯了待在我身边。以前让她留在三亚读书生活,是不想外界纷扰打扰她。现在她长大些了,该回我身边常住。”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道尽偏爱。
他给了杨嘉怡八年安稳无忧、被精心呵护的童年,远离所有阴谋交易、家族纷争。
可留给紫琳的,只有别墅牢笼、日夜琴舞、身不由己的牺牲和妥协。
紫琳微微低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酸涩,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早就没有资格闹了。
她是求来的留下。
杨嘉怡是他心甘情愿带回身边的专属之人。
左奇函侧目看向沉默的紫琳,语气依旧冰冷平和:
“你不用多想。你们不一样,但以后,都要留在别墅。”
一句话彻底定死了两个人的结局。
杨博文气得胸口起伏,却无可奈何。他复婚、守在隔壁房间、日日提心吊胆,以为能护住妹妹一丝余地。
可现在才知道,左奇函的世界里,从来都有一个无可替代的人。
三亚长大、相伴八年、亲手养育。
这份情谊,是紫琳这辈子无论如何顺从、如何牺牲、如何委曲求全,都永远比不上的。
走廊外的林瑶彻底沉默,终于看清了全盘局势。
紫琳不是特例,只是附带的那一个。
真正陪着左奇函长大、占满他所有年少时光的,是明天即将到来的杨嘉怡。
别墅收拾好的南向客房,阳光最好、视野最好、陈设最软最暖,是左奇函特意为三亚长大、偏爱暖阳海风的杨嘉怡准备的。
夜里,隔墙安静得可怕。
主卧里,紫琳静静坐在窗边,望着漆黑的夜空。
隔壁房间,杨博文一夜未眠,满心悔恨与无力。
他拼尽全力复婚,换来的不是守护,是看着妹妹和另一个被左奇函养了八年、从三亚长大的女孩,共同困在这座牢笼里。
明天。
杨嘉怡就要来了。
第二天,车子缓缓驶入别墅庭院。
杨嘉怡提着小巧的行李箱走下来,一身清爽,眉眼带着从小被精心呵护出来的从容。她抬眼扫过整栋别墅,目光很快落在主卧门口的紫琳身上,唇角轻轻一勾,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看来左总资源挺多的嘛,而且又买了新人。”
一句话,瞬间让现场安静下来。
紫琳怔在原地,指尖不自觉攥紧裙摆。她没有想到,杨嘉怡一进门,开口就是这样一句话,把她直接定义成了所谓的“新人”。
杨博文刚好从隔壁房间出来,听见这句,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上前一步:“你说话注意点,紫琳不是什么新人!”
杨嘉怡转头看向杨博文,并不畏惧,只是淡淡挑眉:“我跟左总说话,有你什么事?”
左奇函站在一旁,没有制止杨嘉怡这句调侃,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听一句随口玩笑。
这份默许,让杨博文心里更加窝火。他清楚杨嘉怡在左奇函心里的分量,也明白她这句话,是下意识宣示自己这么多年陪伴的位置。
紫琳垂下眼帘,压下心里那点难堪,没有反驳。她知道,杨嘉怡六岁就跟着左奇函,在三亚出生长大,八年相伴,在她眼里,自己确实是后来才出现在这里的人。
林瑶站在廊下,悄悄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叹气。
刚见面就生出这样的针锋相对,往后这座别墅里,怕是不会太平。
左奇函这时才开口,声音平稳:“嘉怡,不要乱讲。”
杨嘉怡轻笑一声,不再继续纠缠,转头看向佣人:“我的房间准备好了吗?”
佣人连忙躬身引路,带着她去往那间提前布置好的南向客房。
路过紫琳身边的时候,杨嘉怡脚步微微一顿,侧头又看了紫琳一眼,眼底带着打量。
主卧这边,紫琳依旧站在原地,心绪复杂。
杨嘉怡跟着佣人刚走出几步,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直直看向左奇函。
她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收了起来,声音清晰,带着质问: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你忘记了你之前的尊严了吗?你跟我发过誓的。”
空气一下子凝住。
紫琳站在原地,心头一震。她不知道左奇函曾经对杨嘉怡发过什么样的誓言,可听这句话,显然是非常重要的承诺。
杨博文也停下脚步,目光紧紧锁定左奇函,等着他回应。
左奇函眉峰微敛,看向杨嘉怡,语气平静:“嘉怡。”
“别叫我名字。”杨嘉怡往前半步,眼底带着委屈和不甘,“当年在三亚,你亲口跟我发誓,你身边只会有我一个人。现在呢?把她留在主卧,是什么打算?”
她的目光扫过紫琳,又落回左奇函身上,“你是不是把当初跟我说的誓言,全都忘了?”
紫琳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收紧,原来还有这样一段誓言。她忽然明白,杨嘉怡进门那句“又买了新人”,不只是随口调侃,是她心里一直记着这份承诺,看见紫琳之后,觉得承诺被打破了。
杨博文眉头紧锁,开口道:“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紫琳是杨家当年托付过来的,并不是……”
“我在跟左奇函说话。”杨嘉怡打断杨博文,依旧盯着左奇函,没有移开视线。
左奇函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当年的誓言,我没有忘。”
杨嘉怡眼神一动,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左奇函接着道:“但是当年杨家的危机,还有后面发生的所有事情,不在当初誓言的预料之内。”
这句话,并没有让杨嘉怡释然。她抿着唇,神色依旧不悦,显然并不认可这个解释。
廊下的林瑶屏住呼吸,不敢出声。这场对峙,远比刚刚那句调侃要尖锐得多。
紫琳安静站在一旁,心里五味杂陈。她从来不知道,左奇函和杨嘉怡之间,还有这样郑重的约定。
杨嘉怡胸口起伏,眼底那点隐忍彻底绷不住,声音拔高几分,带着难以置信的怒意:
“左奇函,你要完了,你真的要完了!你现在又遇见了新欢,你是什么意思啊?”
这句话像石子投入静水,现场气氛骤然紧绷。
紫琳猛地抬眼,脸颊微微发烫,她根本不想被冠上这样的称呼,可此刻杨嘉怡情绪激动,她没有立刻辩解。
杨博文脸色沉得厉害,上前一步护在紫琳身侧:“杨嘉怡,你不要乱扣帽子!紫琳不是什么新欢,她是我亲妹妹!”
杨嘉怡侧眸扫了杨博文一眼,语气执拗:“我不管她是谁,当年他对着我发过誓,身边只会有我。现在把人留在主卧,不是新欢是什么?”
左奇函神色依旧沉稳,目光落在杨嘉怡身上,沉声开口:“嘉怡,冷静一点,不要混淆事情。”
“冷静?”杨嘉怡笑了一声,带着酸涩,“我从三亚跟着你八年,一直记着你那句誓言。我以为你是守诺的人,结果现在,别墅里面多了她,还安排在主卧。你让我怎么冷静?”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左奇函唯一放在身边的人。八年的陪伴、三亚的回忆、那份郑重的誓言,在看见紫琳和主卧安排之后,全部受到冲击。
左奇函沉默几秒,缓缓说道:“誓言是誓言,紫琳的情况,是杨家当年的托付,性质不一样,不能混为一谈。”
“性质不一样?”杨嘉怡盯着他,并不接受这个解释,“可外人看见的是什么?同住主卧,每日弹琴跳舞,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左奇函,你自己想想,这还能说只是托付照看吗?”
廊下的林瑶屏住呼吸,这场争执已经越闹越明显,两个女孩之间的隔阂,还有杨嘉怡心里的怨怼,全部摆到明面上了。
紫琳攥紧裙摆,低声开口:“杨嘉怡,事情不是你理解的那样……”
杨嘉怡却没有接她的话,依旧死死盯着左奇函,等待他一个明确答复。
左奇函看着情绪激动的杨嘉怡,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声音沉稳清晰:
“嘉怡,我明白你心里不舒服。当年在三亚许下的誓言,我从来没有当作空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的紫琳,继续说道:
“紫琳是杨家危机之下的托付,是家族协议留下来的人,和你不一样。我不会因为她,改变对你的承诺。”
杨嘉怡眉头微蹙,并没有完全松下来,依旧带着疑虑:“嘴上这么说,可主卧的安排……”
“主卧的安排,是之前就定好的,不会改动。”左奇函语气平稳,没有退让,“但这不代表誓言作废。你是我从三亚带回来,陪了我八年的人,这个位置,谁都替代不了。”
杨博文听见这句话,眉头紧紧皱起,他很清楚左奇函这番话是在安抚杨嘉怡,可同时,他也没有松口改变紫琳现在的处境,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安排。
紫琳垂着眼,安静听着。她心里清楚,左奇函是在两边平衡,一边稳住杨嘉怡,一边又不肯调整现在的局面。
杨嘉怡抿着唇,思虑许久,怒意稍稍收敛,可眼底依旧带着不甘:“我可以暂时相信你,但是左奇函,你最好说到做到,不要再让我失望。”
说完,她不再继续争执,转身提着行李箱,走向那间南向客房。
庭院里的紧绷气氛,暂时缓和下来。
杨博文侧头看向紫琳,低声叹气:“这件事还没有真正解决,她心里的疙瘩还在。”
紫琳轻轻点头,心里也明白,今天只是暂时压下杨嘉怡的情绪,往后同在一栋别墅,矛盾随时还会爆发。
林瑶在廊下看着这一切,心里暗道,左奇函选择两边安抚,却没有从根本上调整安排,这座别墅,依旧暗流涌动。
傍晚,佣人把晚餐摆上长桌。
长桌两侧,气氛微妙得像蒙着一层薄冰。
左奇函坐在主位,杨博文坐在他左手边,紫琳和杨嘉怡分坐两边。杨嘉怡刚安顿好,换上一身浅色系衣裙,落座之后,目光时不时就飘向主位,还没完全消掉白天的芥蒂。
紫琳安静握着餐具,低头看着餐盘,很少主动抬眼。
杨博文心里一直悬着,余光留意着妹妹,又提防杨嘉怡再起争执。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杨嘉怡,她夹了一筷子菜,漫不经心地开口:“左总,以后每天都是这样一起吃饭吗?”
左奇函淡淡应声:“嗯,以后日常用餐,都在这张桌子。”
杨嘉怡唇角扯了一下:“挺好,人多热闹。”
话听着平和,可谁都听得出来,里面藏着一丝别扭。
紫琳轻声开口:“饭菜是厨房按大家口味准备的,如果有不爱吃的,可以跟佣人说。”
杨嘉怡转头看向紫琳,笑了笑:“是吗?那我还不知道,紫琳你平时喜欢什么?”
紫琳微微一顿,低声答道:“我没有特别挑剔。”
杨博文适时插话,不想让两人对话继续往针锋相对的方向走:“先吃饭吧,菜凉了。”
饭桌上短暂安静,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响。
杨嘉怡忽然又看向左奇函:“还记得以前在三亚的时候,晚饭都是我陪你单独吃,从来没有这么多人。”
一句话,又提起三亚那段独属于他们的旧时光。
紫琳握着筷子的手顿住,垂眸不再说话。
杨博文眉头蹙起,心里清楚,杨嘉怡是有意提起过往,提醒左奇函那份八年的特殊。
左奇函抬眼,语气平稳:“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杨嘉怡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默默低下头,继续用餐,可眼底那股不甘,依旧没有散去。
一顿晚饭,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晚餐结束之后,杨嘉怡起身,对着左奇函说了一句:“等下我有话单独跟你说。
晚餐散场之后,别墅表面看着恢复安静,可一场风暴,已经悄悄埋下。
杨博文心里一直惦记紫琳的处境,又苦于很多话没办法直接当着左奇函、杨嘉怡的面说。他思虑许久,偷偷写了一张纸条,打算托沈念念帮忙传递,想暗中联络外面,想办法给紫琳寻一条出路。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举动,很快就落到了左奇函眼里。
深夜,书房。
左奇函坐在桌后,指尖捏着那张纸条,纸张上的字迹清清楚楚。他神色冷沉,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佣人站在一旁低声禀报:“是杨先生,刚刚把纸条交给沈念念的,我们看见了。”
不多时,杨博文被请到书房。
他一进门,就看见左奇函手里那张纸条,心里瞬间一沉,知道事情败露了。
左奇函抬眸看向他,声音冷冽:“杨博文,你好大的胆子。”
杨博文喉结滚动,强作镇定:“左奇函,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左奇函把纸条轻轻放在桌面,“复婚之后,你安分待在隔壁房间,我已经给了你位置。你居然还不死心,写纸条托沈念念外传,还想暗中谋划,是不是觉得我不会察觉?”
杨博文脸色发白:“我只是想救紫琳,她不该一直困在这里!”
“救她?”左奇函语气没有波澜,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你以为复婚是让你继续暗中筹谋?你现在的所有动作,都在我的掌控之内。沈念念那边,我已经知道了。”
门外,沈念念也被带了过来,她脸色慌张,低着头,手里还留着刚刚接到纸条的慌乱。
沈念念小声开口:“左先生……我……”
左奇函没有立刻斥责沈念念,目光依旧锁定杨博文:“杨博文,这一次,你真的要完了。”
杨博文攥紧拳头,心底清楚,这次的事情,和之前口头争执不一样。暗中传纸条、私通谋划,已经触碰到左奇函的底线。
隔壁主卧里,紫琳隐约听见书房传来低沉的说话声,心里隐隐不安。而杨嘉怡,也听见了动静,从客房走出来,站在走廊远远看着,没有上前。
书房那边还在对峙,走廊里,杨嘉怡没有继续站在远处观望,转身走到主卧门口,找到了紫琳。
紫琳正心神不宁地听着书房方向的动静,听见脚步声回过头,就看见杨嘉怡站在她面前。
杨嘉怡脸上没有白天那种带着醋意和怒意的样子,神色忽然淡下来,压低声音,凑到紫琳耳边轻声说道:
“其实我都是演的,装的。”
紫琳一怔,眼底满是错愕,下意识看向她:“什么?”
“之前那些吃醋、质问誓言、说你是新欢,跟左奇函发脾气,全都是装出来的。”杨嘉怡语气平静,“我并不是真的介意你留在这。”
紫琳愣住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一直以为杨嘉怡是因为当年三亚的誓言,认定自己被取代,所以才满心怨怼。没想到这一切都是演戏。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紫琳轻声问。
杨嘉怡眸光微动,看了一眼书房紧闭的门,声音压得更低:“我知道你哥哥一直在想办法救你。我演这一出,是故意把局面搅乱,让左奇函的注意力,更多放在我这边。”
紫琳心头震动,她完全没想到杨嘉怡居然是这个用意。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传来动静,左奇函似乎快要结束和杨博文的谈话。
杨嘉怡立刻收回低声的语气,恢复了原本那副淡淡的神情,像是刚刚什么都没有说过。
紫琳攥紧衣角,心里乱成一团,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杨嘉怡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