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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陆家

岁序慢慢

夜色浓稠,路灯投下昏黄单薄的光晕,将许清安单薄的影子拉长铺在陆家雕花大门前。

女孩安静立在台阶下,抬眼望着紧闭的院门,院内隐约透出暖融融的灯光

指尖刚触到冰凉门环,厚重木门便从内缓缓推开。

门内暖黄灯光倾泻而出,站在门后的是一个老人,老人一身素色中式长衫,鬓角花白,眉眼平和温厚,没有半分凌厉气场,手中还捏着半块月饼,庭院桂香随着开门的风一同涌出来。

圆月悬在身后夜空,一冷一暖形成鲜明对比,许清安攥紧手里布袋,收敛心底翻涌的荒芜,垂首安静问好。

陆爷爷看见站在月下的许清安,脸上立刻漾开温和慈和的笑意,语气满是热忱:“是清安吧,快进来,外面冷”

她不习惯这般热忱的招待,脊背微微绷着,垂着视线,拘谨地跟在陆爷爷身后,一举一动都透着与生疏环境格格不入的局促安静。

陆爷爷把她手里行李箱接过去:“小李,快来帮小姐拿东西”小姐?许清安难得有点不知所措,这地方好似与自己想的不一样

只见一位穿着围裙的女佣人匆匆跑过来:“许小姐,你终于来了”许清安看着陆爷爷塞过来的月饼,以及佣人忙不迭倒水的样子

她难得有所怔愣,问了个白痴问题:“这是陆家吗?”陆爷爷一听,笑得开怀又温和,眉眼间满是慈和:“傻孩子,当然是,坐下吧,别拘谨。”

许清安不着痕迹地坐在沙发边缘,看着眼前女佣人把切好的水果放在桌子前,对她温柔道:“小姐,快吃水果,可甜了”

陆爷爷上前摸摸她的脑袋:“转眼间就长这么大了?”许清安一怔:“我们认识?”陆爷爷看她一副傻样:“对呀,那个时候你才两三岁呢,白白的小丫头都长那么大了”

话音未落,一道清冷的男声忽然从身后传来,打破祖孙间温和的氛围:“你怎么在这?”

许清安闻声缓缓回头,有点惊讶地看着眼前熟悉而陌生的少年

身后站着才在不久前共处一个班的陆砚舟,而他显然才刚洗完澡,黑发湿润地垂在额前,发梢还滴着细碎水珠,身上换了宽松的居家薄衫,小臂上的擦伤已经涂好药膏,少了白日球场满身戾气,多了几分慵懒松弛。

他单手随意搭在楼梯扶手,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眉眼淡淡,方才那句问话听不出情绪。

许清安看着对方清冷的眼眸按下惊讶,心头暗自轻哂,心里默默想着:有什么好问我的,你大可以问问你爷爷。

陆爷爷看着眼前两个孩子,笑得眉眼舒展,开怀不已。

他拄着拐杖慢悠悠走上前,看着月下并肩的两人,语气满是打趣的欣慰:“怎么?你们俩都忘了?打小你们两就定了娃娃亲,清安是我们陆家早早定下的小姑娘,以后啊,就是砚舟你的人了。”

一句话轻轻落地。

方才还气氛温馨的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许清安浑身一僵,瞳孔微微一缩,整个人彻底怔住,心底掀起滔天波澜。

身侧的陆砚舟身形也骤然一顿,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湿润的黑发下,一双漆黑的眸子沉沉落在她身上,翻涌着无人读懂的情绪。

小李望着这一幕,暗自莞尔,多少年了,老爷子心心念念的两个孩子,总算以这样的方式,知晓了儿时的缘分。

许清安最先回过神,心口像是骤然被重物攥紧,一阵窒息般的心闷袭来,强压下翻涌的慌乱,出声发问:

“娃娃亲?这件事从来没有任何人跟我说过。”

无数念头轰然砸进脑海,她心头冰凉,忍不住暗自思忖:父亲到底瞒着自己多少事?

陆爷爷面露几分纳闷:“怎么会没人同你讲?当年两家交好,你父亲亲口定下这门娃娃亲,约定等你们长大便兑现。我还以为家中早同你交代清楚了。”

许清安苦笑不语,内心把父亲千刀万剐了一遍,不由与身旁寒意男子对视一眼,暗示他否了这门亲事,而她现在只想打电话咒骂那个男人,甚至想杀了他

陆砚舟唇角扯出一点冷讽的弧度,原本松弛的身形骤然绷紧,漆黑眼底裹着几分嘲弄。

他垂了垂受伤的手臂,笑意冷淡:“两边家长心照不宣瞒着当事人,拿别人的人生做筹码,倒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陆爷爷一听就来气,佯装要敲他,语气又气又无奈:“我那些年跟你说了多少次,你自己从来不当回事!”

平日里老爷子的话他向来只当耳边风,此刻一时被堵得哑口无言,半晌才冷声道:“反正我不可能和她结婚,我们俩总共没说过几句话,谁能想到还有结婚这层牵扯。”

许清安微微侧身,对着还欲说教陆砚舟的陆爷爷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陆爷爷,可否借书房一谈?”

她语气平稳,听不出半分失态,唯有指尖依旧紧绷,藏着方才得知真相的震颤。

陆爷爷看着她过于沉静的模样,心里微叹,终究点了点头,跟着她移步二楼书房。

厚重的木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客厅的灯火与声响,狭小安静的空间里,许清安率先开口,字字清晰,近乎严苛地剖析着自己。

“陆爷爷,我知道您念着旧情,记着当年的口头约定,但这门婚约,我万万不能认。”

她抬眸,目光坦荡,一一细数着自己的不足,姿态谦卑却卑微得体:“论家境,我家世普通,家底微薄,与陆家的门第天差地别,我自幼生活拮据,眼界、格局、处事底气,都远不及从小优渥长大的陆砚舟,两家根本算不上门当户对。”

“论涵养,我自幼无人悉心教导礼仪规矩,不懂豪门周旋的人情世故,性子孤僻执拗,不懂圆滑讨好,身上满是小家小户的拘谨与生涩,配不上陆家端庄体面的家风。”

“论成绩与前程,我虽一直勤恳苦读,堪堪稳住学业,可天赋、资源、眼界皆有限。

陆砚舟天资出众,前路坦荡,未来自有广阔天地,而我步履维艰,前路未知,根本无法与他并肩同行,只会成为他的拖累。”

她语气平淡,像是在客观评判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物,将所有世俗意义上的短板一一摆开,没有自怨自艾,只有无比清醒的自知。

“今日之前,我与陆砚舟素无交集,寥寥数语的交情,全然是陌生之人。

长辈年少的随口约定,不该捆绑我们两个人的余生。”

“我自知配不上他,也高攀不起陆家。

这场无人告知、无人问过我意愿的婚约,希望就此作废,是对我们两个人最好的成全。”

陆爷爷轻轻叹了口气,抬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眼底满是温和,半点没有动怒:

“傻孩子,这些都不是要紧事,陆家从来不在乎门第高低,我当年定下婚约,看中的从来不是家境、成绩那些外物。”

他望着女孩紧绷又自卑的眉眼,语气诚恳缓慢:

“我还记得你小时候安静乖巧,心思细腻善良。那日砚舟被人刁难,也是你悄悄留好证据护住他,这般通透心软的性子,比许多光鲜亮丽的人难得多。”

“涵养是慢慢养出来的,不用妄自菲薄。至于你们话少,不过是从前缺少相处机会,并非不合。

婚约是当年两家真心实意的承诺,不是用来束缚你的枷锁,我也不会逼你立刻定下终身,只是希望你别一味否定自己。”

听见老人温和包容的一番话,许清安心头不由得一软,可她不敢就此松口,很快压下那点动容,神色重新归于冷淡平静,语声没有起伏,依旧固执地表明立场:

“可现实差距摆在眼前,一时心软改变不了往后难熬的日子,您心善不计较,不代表旁人不会拿我的出身指指点点,我也不愿陆砚舟因为我被旁人议论。婚约之事,我还是不能接受。”

书房的木门是老式实木推拉门,年数久了闭合不严,侧边留着一道极细的缝隙,再加上夜深宅静、走廊空荡无杂音,屋内的每一句对话,都清清楚楚落进了门外陆砚舟的耳中。

他静静立在走廊阴影里,刚洗完澡的湿润发丝垂落在眉眼间,冲淡了几分平日的冷戾,却衬得周身气场愈发沉敛阴郁。

方才随口吐出的拒绝之言还萦绕在心头,此刻却被屋内女孩冷静克制、字字自贬的话语

,心底那层漠然壁垒悄然松动,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悄悄漫了上来。

他一动不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小臂刚上好药膏的伤口,原本淡漠散漫的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原以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婚约,于他是无端的束缚、荒唐的牵绊,以为许清安若是知晓,或许会顺势攀附、心存执念。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她没有半分欣喜,没有半分贪恋陆家的权势家境,反而字字清醒、句句退让,拿着自己的出身、成绩、性子反复苛责自己,拼命把自己剥离出这场婚约里。

听着她小心翼翼的自卑、极致清醒的退让,听着她一口一句配不上、不愿拖累他,陆砚舟喉间莫名发紧,心底翻涌出一阵莫名的闷堵。

方才那句脱口而出的“不可能结婚”,此刻显得格外刺眼、荒唐又幼稚。

他依旧沉默伫立在门外,没有推门打断,漆黑的眼眸透过门缝落在紧闭的门板上,眼底的嘲弄与抗拒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复杂难言的晦暗。

他再也没法只立在门外静静听着,抬步上前,伸手轻轻推开那道留有缝隙的木门。

书房内一老一少闻声同时转头,陆砚舟垂着眼,湿发还未干透,手臂随意垂落,缓步走入房间,清冷的目光直直落在神色紧绷的许清安身上,声音低沉,打破了房内僵持的气氛。

陆砚舟走到许清安身侧,打断她还未说完的推辞,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天色太晚,有什么争执改天再说,你先去客房休息。”

许清安微微侧身避开他的视线,淡淡开口回绝:“婚姻的事没有谈妥,我不便留宿。”

“中秋深夜,外面不好打车,你打算独自走回去?”他眉峰微蹙,语气添了几分冷硬,“没人逼你立刻认下婚约,只是让你先歇一晚,这点分寸我还是分得清。”

陆爷爷坐在一旁安静看着二人拉扯,并未插话。

许清安指尖攥紧布包,依旧执意想推辞,陆砚舟却往前半步,挡住她去往门口的路,声音放轻了些许,少了方才的尖锐:“不必时刻把自己逼得太紧,今晚先好好休息,后续的事,我们慢慢商量。”

陆爷爷抬眼,带着几分探究望向身旁方才还一口回绝婚约、言语锋利的陆砚舟。

许清安望着拦在身前的陆砚舟,又瞥见一旁陆爷爷意味深长的目光,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些。

中秋夜深,外头冷清难寻车辆,她实在没有连夜奔波的底气,终究还是松了口,淡淡低声道:“好,今晚暂且叨扰一晚。”

许清安躺在床上,屋内灯光温软静谧,被褥带着干净清淡的皂香,可她毫无半点睡意。她睁着眼望着头顶纯白的天花板,心绪纷乱,怎么也想不到,不过短短半日光景,原本井水不犯河水的两个人,竟会被一桩尘封多年、无人告知的娃娃亲死死牵连在一起。

她素来安分守己、步步谨慎,只求安稳度日、踏实走完自己的人生,从不敢奢望攀附分毫,更从未想过自己平淡的人生里,会凭空多出和陆砚舟绑定一生的羁绊。

想起他方才门外偷听后骤然转变的态度、强硬却温柔的挽留,还有陆爷爷温和恳切的劝解,再想起自己白天小心翼翼的相处、刻意保持的距离,只觉得荒唐又恍惚。

她本一心想要划清界限、彻底退婚,可今夜种种变故,让原本笃定的心思,悄然乱了分寸。

翻来覆去全无睡意,许清安指尖摸索出枕边手机,直接拨通了父亲的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她压下心底翻涌的寒凉,语调平淡,句句都裹着刺,满是阴阳怪气。

“中秋快乐。泰国玩得尽兴吗?陆家全包机票酒店,倒是费心了。”

不等那头回应,她轻轻扯了扯唇角,声音冷了几分:“对了,我今晚人在陆家,刚知道一桩旧事,小时候你和陆家定下的娃娃亲,瞒了我整整十几年,你藏得可真严实。”

“也是,拿我的婚事换一家人安稳出游,这笔账您算得清清楚楚,我倒是后知后觉,今天才看懂。”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慌乱的辩解声,许清安直接冷声打断,字字尖锐,再无半分温顺:

“别跟我扯什么为了家里好、为了我的以后,为了我?就是瞒着我,把我的终身大事当成你人情往来、攀附权贵的筹码?”

“从小到大,所有苦我自己吃,所有路我自己走,你从来不管我的死活、我的意愿。现在倒好,为了巴结陆家,随便一纸儿时空话,就要把我打包送人,替你换好处。”

“您真够高明的。我活了十几年,我的人生、我的婚姻,在您眼里就是一桩可以交易的买卖,从头到尾没人问过我愿不愿意。”

“您在外风光度假,我被蒙在鼓里,平白多了一门莫名其妙的婚约,平白被人指指点点高攀。您算计我的时候,怎么就半点没替我想过?”

“不用找借口,也不用跟我卖惨。今天这一切,都是您一手安排的。您满意了,全家都沾了陆家的光,唯独我,平白背负一身不属于我的枷锁。”

许清安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压得极低,却冷得彻骨,每一个字都是积压多年的怨气:

“你别跟我说什么父母之命、什么当年情分。当年定亲的是你,收人情的是你,享受好处的是你们全家。从头到尾,不知情、被牺牲、被逼着还债的只有我一个人。”

“你巴不得我低眉顺眼、感恩戴德,乖乖嫁过去替你稳固人脉,替你一辈子做人情筹码。你根本不是养女儿,你是在养一件随时可以变现的货物!”

“我今天把话撂死在这里——这桩交易,我绝不认。你欠陆家的人情,你自己还。你贪的便宜,你自己吐。别拿我的婚姻、我的人生替你的贪婪买单。”

她没等对方再说半句辩解的话,直接挂断通话,随手将手机扔在枕边。

窗外圆月高悬,家家户户团圆喜乐,偌大一间客房温暖舒适,可她只觉得浑身冰凉。

原来长久以来所有的优待、帮扶,全是一场早就算计好的局。她孤身挣扎长大,以为靠自己就能躲开身不由己的命运,到头来还是被至亲牢牢捆住,沦为换取利益的筹码。

想起陆爷爷温和的劝慰,还有陆砚舟方才拦着她、让她留下休息的模样,两种心绪在心底交织拉扯,混乱得无处安放。

房门轻轻两下叩响,安静得打破满室沉郁。

她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隙,目光淡淡落在门外的陆砚舟身上,没什么情绪:“有事?”

许清安刚洗完澡,长发湿漉漉垂落在肩头,只松松用一根皮筋半挽着,身上套着陆家备好的素色宽松睡裙,肌肤浸过热水泛着薄红,眉眼还裹着一层水汽,少了平日里紧绷疏离的冷意,多了几分柔软脆弱。

陆砚舟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牛奶,视线不经意扫过她湿漉发梢与单薄睡裙,身形微顿,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怔忡,很快收敛心神,声音放轻了不少:“夜里容易心绪乱,喝点温牛奶好睡一点。”

许清安愣在原地,满眼错愕,那神情活像撞见了什么匪夷所思的怪事,满脸写着难以置信。

方才他在书房还态度强硬抵触婚约,转头却端着热牛奶特意送来,这般体贴周到,和他白日冷淡锋利的模样判若两人,实在违和得刺眼。

她微微攥紧门框,语气带着几分疏离的茫然:“你是不是人格分裂?”

听见这句直白的质疑,陆砚舟指尖捏紧玻璃杯,眉峰轻轻一蹙,上前半步堵在门边,隔着浅浅的暖意看向她,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

“方才反感婚约是真的,看你独自闷着难受,送杯牛奶也是真的,二者不冲突。”

他抬了抬手中温热的牛奶,避开她湿漉漉的视线,声音放低几分:

“我再排斥这桩旧约定,也不至于眼睁睁看你深夜独自钻牛角尖,没必要拿这种话挖苦我。”

许清安淡声道“你不必对我这样,我们不该有牵扯,免得让人误会”

陆砚舟听完她满是防备的话,眼底那点柔和瞬间淡了下去,没再多费口舌劝解,只将牛奶轻轻塞到她手里,淡淡丢下一句:“趁热喝。”

说完不等她回应,直接转身,抬手轻轻带上房门,隔绝开两人之间所有拉扯。

次日清晨,天光透过落地窗漫进餐厅,长桌上摆着一碟碟精致早点。

许清安先下楼,安安静静坐在角落,指尖无意识摩挲瓷碗,眼底还带着昨夜没散尽的疲惫。

脚步声从楼梯传来,陆砚舟换了干净休闲衬衣,小臂的伤口依旧贴着药膏,走到餐桌另一侧拉开椅子坐下,两人隔了半张桌子,全程互不搭话,空气安静得有些尴尬。

陆爷爷端着茶杯落座,一眼看穿两人之间僵持的气氛,笑着打破沉默:“昨晚睡得还好吗?”

许清安垂眸应声,声音轻轻的:“劳您费心,挺好的。”

陆砚舟只淡淡“嗯”了一声,拿起筷子自顾低头喝粥,不曾侧过头看她一眼。

老爷子打量着一冷一静的两人,眼底藏着看好戏的笑意,慢悠悠开口提起昨日婚约旧事,瞬间让桌前气氛又紧绷起来

“我和陆砚舟他爸商量后,决定这件事还是交给你们双方决定,但伴读是合约已经谈好的,你俩就以伴读身份相处吧”

许清安(先开口,神色松了半截,却依旧克制疏离)

“多谢爷爷体谅,婚约之事我依旧不会应允,伴读合约我可以遵守,只是往后我们只论同窗本分,其余多余牵扯还请不要再提。”

陆砚舟(指尖顿了下瓷勺,抬眼淡淡扫过她,语气平淡无波澜)

“我没意见,各守本分相处就行,不会拿婚约约束彼此。”

老爷子端着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来回在两人之间打转,藏不住眼底的笑意,心里暗自看得起劲。

一个处处划清界限,生怕沾上半分牵绊;一个嘴上淡漠应下,昨夜却悄悄送热牛奶上楼,口是心非藏都藏不住。

明明心里都藏着别的心思,偏要装出一副毫无干系的清冷模样,这别扭拉扯的模样,反倒越看越有意思。

他轻轻放下茶杯,故意慢悠悠打趣一句:“也好,先慢慢相处,日久见人心,往后指不定你们俩想法都会变。”

许清安闻言指尖微微一僵,垂眸埋头安静喝粥,不愿再接话;陆砚舟眉梢微挑,淡淡瞥了老爷子一眼,没反驳,只是耳尖悄无声息淡红了一点。

黑色轿车停在门口,陆砚舟坐进副驾,手搭在车窗沿,目光落在不远处站着的许清安身上,心底下意识生出念头,想开口喊她上车一同走。

可昨夜她冷言回绝关心、方才吃饭处处划清界限的模样一下子窜进脑海,好几次主动靠近都被她筑起高墙拒之门外,眼下若是主动邀约,怕是又要换来一番疏离客套。

他喉间轻滚了下,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指尖默默收了回来,偏过头看向窗外,装作全然不在意的模样,让司机开向网球馆。

许清安径直走进建设路安静的图书室。换上干净简约的志愿者挂牌,她一天两小时的图书馆助理工作便开始了。

她分工清晰,大多时候不用久站,先抱着一摞归还的书籍,对照侧边分类编号,精准把散落的书本归回对应书架。

许清安记性极好,各类教辅、课外读物的摆放位置过目不忘,不用反复翻阅检索表,效率远超其他人。

遇到低年级学生找不到习题册、阅读书目,便轻声上前,条理清晰地指引位置,偶尔还会顺手划两句找书小技巧。

有人做题卡住低声请教简单知识点,她也会压低声音,简练讲清解题思路,温和却保持分寸。

管理员老师常常放心把登记借阅、整理错题教辅资料的活儿交给她。

一张木桌靠窗,她坐着登记借书卡,清点新书,把散乱的试卷、笔记装订分类,全程安稳从容。

兜里的手机嗡嗡震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苏晚柠三个字。

她找了处安静地方接起来,听筒里立刻炸开好友兴奋雀跃的声音,隔着电波都挡不住欢喜。

“清安清安!我跟你说天大的好事!我蹲了整整三晚,抢到周杰伦线下演唱会的门票了,两张连座!”

许清安握着手机的指尖顿了顿,轻声问:“真的吗?票价很贵吧。”

“贵是贵,但我攒了好久零花钱!特意给你留了一张,今晚的场,咱俩一起去!”苏晚柠语气兴冲冲的,还在那头絮絮叨叨规划,“到时候咱们提前去买荧光棒,全场一起大合唱《七里香》,暂时抛开作业、打工还有你家里那些烦心事,好好放松一晚行不行?”

许清安望着远处街道灯火,心底又向往又窘迫,低声道:“我想去,只是票钱……我最近在图书馆兼职,还没结算,暂时拿不出这么多。”

电话那头的苏晚柠立刻打断她,语气格外真诚:“票我请你!不用跟我算钱,你天天打工、学习两头忙,从来不肯给自己找点乐子,这次就当我犒劳你,别跟我见外。”

许清安沉默几秒,抵不住好友热切的邀约,轻轻应了一声:“好,那等我发了兼职工资,一定把一半票钱补给你。”

苏晚柠乐得笑出声:“行行行,随你!今晚我提前去你打工的地方接你,咱们一起出发!”

傍晚,苏晚柠准时守在图书馆门口等许清安,司机开到位置,两人一路跟着人流涌向体育场。

远远就能看见漫天晃动的荧光,整片夜空被蓝粉色的灯海铺满,周杰伦的预热伴奏隐约顺着晚风飘过来,喧闹又滚烫。

许清安跟着汹涌人流往场馆入口走,周遭到处是叽叽喳喳说笑的同龄人,手里的荧光棒、应援发箍闪闪发亮,此起彼伏的期待欢呼声层层叠叠涌过来,扑面而来一股滚烫又鲜活的快乐。

街边小摊放着循环的前奏,晚风裹着奶茶甜香、汽水气泡的清爽气息,每一张擦肩而过的脸上都挂着毫无杂质的笑意。5

段评

不够看,好想看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