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公主!醒醒!您快醒醒!”
焦急的呼唤声在耳畔不断回响,那温柔而熟悉的嗓音,在她生命即将消逝之际,几乎已成为一种奢望。此刻,它却如此真切地穿透了虚无,仿佛要将她从绝望的深渊中拉回。
刺骨的剧痛、血肉被撕裂的寒意、乱葬岗腐臭阴冷的风,尽数轰然褪去。
慕月璃沉重的睫毛剧烈颤抖,缓缓睁开了死寂多年的眼眸。
入目的,是一张清秀稚嫩、满是担忧的脸庞。
是双儿!
上一世,为了护她逃出深宫围困,以身挡箭、战死在她身前的贴身侍女!
那一刻,所有尘封的血色过往轰然炸开,慕月璃瞳孔骤缩,浑身僵硬,满眼皆是不敢置信。
她不是死了吗?
死在她爱了整整一生、倾尽所有辅佐的男人严浩翔手中。
他亲手对她剥筋剃骨,废她一身智谋风骨,扣上谋逆叛国、弑父杀兄的千古污名,最后将她残破冰冷的尸骨,狠狠丢弃在荒无人烟、野狗成群的乱葬岗,任其腐烂消散。
而他,踩着她的血泪与牺牲,坐稳了至高无上的帝位,将本该属于她的后位,风光赐给了她娇生惯养的庶妹,一生安稳顺遂,一世盛名无双。
滔天的恨意与失而复得的狂喜交织冲撞,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隐忍。
慕月璃再也克制不住,猛地起身,不顾一切地扑进双儿温暖鲜活的怀抱里,死死攥住她的衣袖,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衣襟。
“双儿……我的双儿……”
她哽咽失声,嗓音嘶哑颤抖,通红的眼底蓄满了无尽委屈与酸涩,一遍遍呢喃着这个名字:“你没事……真好,真的太好了……”
上一世血染沙场、天人永隔的遗憾,在这一刻,终于得以释怀分毫。
双儿被自家公主突如其来的崩溃痛哭彻底吓坏了,手足无措地抬手,连忙掏出干净的锦帕,细细温柔地为她擦拭眼角的泪水,满心疑惑又慌张地安抚。
“公主,您别哭啊!咱们此番前去时国和亲,是天大的好事,是为国分忧的殊荣,您怎么反倒哭得这般伤心?”
和亲
简简单单两个字,如同惊雷,轰然在慕月璃脑海中炸响!
她浑身一震,骤然僵住所有动作。
顾不得脸上未干的泪痕,她猛地抬手,一把掀开沉重的马车轿帘。
清风裹挟着林间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窗外是蜿蜒熟悉的青山古道,是数年前她远赴时国和亲,必经的山林路途。
周遭的一切鲜活又真切,没有冰冷的刑场,没有腐臭的乱葬岗,没有入骨的酷刑与绝望。
慕月璃怔怔望着眼前景致,心底掀起惊涛骇浪,良久,才缓缓勾起一抹悲凉又凛冽的笑。
原来……她重生了。
苍天有眼!
竟让她慕月璃,重活一世,重回奔赴时国和亲的这一路!
她是慕月璃,大楚无人问津的公主。
她本是倾城皇后唯一的遗孤,自幼孤苦无依,流落宫外,无人疼惜。而庶妹慕月瑶,自幼养在深宫,被父皇慕寒捧在手心娇宠长大,锦衣玉食,万千宠爱。
彼时,大楚与强盛辽阔、地大物博的时国战事将起,国力悬殊,根本无力抗衡。为求举国安稳,父皇一纸诏令,欲遣公主和亲,换取两国太平。
彼时的时国,六位风华绝代的皇子,五位皆已成婚,唯独体弱多病、看似最无权势、最不起眼的五皇子,尚且独身未娶。
人人都道,嫁给病弱皇子,此生便是守活寡,前路凄凉,毫无尊荣可言。
金尊玉贵、骄纵任性的慕月瑶,万般不愿嫁入异国、侍奉病夫,哭闹不休,抵死不从。
父皇万般无奈之下,终于想起了宫外那个被遗忘多年的孤女——已故皇后的遗女,慕月璃。
一纸圣旨,将她从乡野接回深宫,无名无份,无宠无荣,只为替万众宠爱的嫡公主,顶替这桩人人避之不及的和亲婚事,远嫁他乡,为国牺牲。
可世事弄人,就在她整装待发、即将启程之际,时国名动天下、容貌冠绝九州的第一美男——六皇子突然回京,重归朝堂,风光无限。
听闻六皇子归来,庶妹慕月瑶瞬间改了心思,哭闹纠缠,作天作地,执意要抢下这门婚事,想要嫁给风华绝代的时国六皇子,博取一世荣华。
父皇慕寒素来偏心溺爱慕月瑶,从未将她这个孤女放在心上。
最终,他一声令下,不询她半句意愿,不问她分毫委屈,将她与慕月瑶二人,一同送上了和亲的马车,送往遥远的时国。
这场倾尽她一生命运、改写她整个人生的和亲,从始至终,从来无人问过一句——她慕月璃,愿不愿意。
上一世,她愚钝痴心,错付良人。
她一眼倾心于气宇轩昂、温润儒雅的严浩翔,为他殚精竭虑,谋尽江山社稷,替他扫清前路所有障碍。
世人唾骂的弑父杀兄、谋逆叛国的滔天罪名,她一力扛起,受尽天下人非议。
她拼尽满身鲜血、一世荣光,心心念念期盼的中宫皇后之位,最后却成了慕月瑶唾手可得的赏赐。
她落得尸骨无存、遗臭万年的凄惨下场,而负她之人,却江山在手,美人在怀,岁岁安稳,年年顺遂。
滚烫的泪水再次滑落,这一次,眼底再无半分柔弱,只剩彻骨冰冷的恨意与决绝。
老天垂怜,让她浴血重生,重回宿命开端!
这一世,她再也不会痴心错付,再也不会愚善妥协!
严浩翔,慕月瑶,所有欺她、辱她、负她、害她惨死之人……
前世血债,今生!我慕月璃,必亲手清算,亲手手刃所有虚伪小人,护我身边之人,报我血海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