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会

那人看着十分熟悉，楚聿扬与那人一对视，那人就慌乱起来，像是做什么坏事被发现了，手上的动作变得急促，楚聿扬这时才想起来那是之前被他威胁拉他和陆默廖到锦城的车夫，没想到在这里又遇见了，原本没打算去在找他麻烦，但是楚聿扬想到万一他要跟李老根说起自己是魂魄的事情的话，会有不必要的麻烦，适当警告应该没有问题。

　　想到这里，楚聿扬径直走进过去，陆默廖顺着楚聿扬的方向看去，也发现了那人，那人慌忙上马想要逃跑，被楚聿扬厉声喊停了下来，见跑不掉，那人直接跪了下去，连哭带嚎地喊道：“鬼大爷啊，求求你放我一马吧，我上有老下有小的，都是文家出的主意，我只是拿钱办事啊。”

　　莫名其妙听到这些东西，还真的让楚聿扬愣了愣，不过很快楚聿扬就接受了这现实，初次见这个人就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于是楚聿扬继续问下去：“你帮文家做了什么事情？”

　　“小的也是被逼得啊，那日文家派人到锦城四处打听鬼大爷你们的下落，有人把小的推出来，小的没权没势，只能交代了你们的去向啊。”

　　“那你跟着我们来荣城干什么？”陆默廖此时也凑了上来。

　　那人抿了抿嘴，像是在想对策，楚聿扬不耐烦地催了他一下，那人赶忙把头磕在地上，很慌张地说道：“小的是被逼着来跟踪您的啊，他们怀疑您和那衙头有勾当，所以想在您跑掉后，让我跟着您，好到时候把您再抓回去。”

　　楚聿扬知道这人绝对是被文家收买了，但是他也不想跟着贱人说些什么了，如果有他这一个半吊子看着，说明，可能还有其他文家派来的人在盯着他们，于是恶狠狠说道：“你滚吧，你最好把我的身份藏好了，再敢跟任何人说起，我让你的上老和下小陪你去黄泉看看。”那人听后马车也顾不上地跑掉了。

　　陆默廖一脸尴尬地看着楚聿扬，楚聿扬也知道自己刚刚说的话有点失态，于是打圆场地赶紧让陆默廖进客店了。

　　到了客房，陆默廖心事重重的样子，楚聿扬知道刚刚的事情让他又开始想东想西的了，楚聿扬也知道现在的局面是文家和祁烬衡都盯着他们，他们两个人现在失去了苏静渊和吕衙头的依靠，无论在哪方面都没有胜算。

　　“嗯……那接下来，娘子有什么计划吗？”陆默廖看着沉思的楚聿扬问道。

　　“我们得摸清祁烬衡下一步打算做什么。”楚聿扬觉得被祁烬衡在锦城门口发现他们，到现在都没有动作，有点蹊跷，于是说道：“一直被动挨打不是办法，我们要主动行动。对了，你会算卦吗？”

　　“算卦？我会。但是算准一个人，得要有他的生辰八字，或是一件贴身的物件。”

　　两人心里都清楚，这两样他们根本拿不到。就在二人陷入僵局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这几天总是时不时有人找上门，楚聿扬心里早有几分疑虑，他走到门边问道：“谁？”

　　“苏静渊。”门外的声音传了进来。

　　屋里二人皆是一愣，谁也没有料到苏静渊能找到这里。楚聿扬心中仍存戒备，怀疑这又是对方设下的圈套，骗他们开门。

　　“不用怀疑了，这道门也就只能防一防寻常君子。”

　　话音刚落，一股灵气顺着门缝流了进来，缓缓淌进楚聿扬的体内。那股冰冰凉凉的气息，是玉如意独有的，楚聿扬这才放下戒心，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苏静渊。只是他面色苍白，满身风尘，光看模样，陆默廖和楚聿扬便知道另一边的行动并不顺利。

　　“你们去哪了？”楚聿扬上前把他搀扶到桌边坐下，陆默廖连忙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一杯热茶下肚，苏静渊稍稍缓过来，才缓缓开口。

　　“你们行动失败了？吕衙头呢？”

　　“嗯……祁烬衡跑了，我们在混乱里跑散了。祁烬衡背后有文家做靠山，只是文家应当还不知道祁烬衡打算唤醒旱魃。那东西一旦出世，谁都活不成。”

　　“那你们没有试着把实情告知文家？”陆默廖问。

　　“没机会。吕衙头靠着衙役的身份把你救出来之后，文家那些极好颜面的上层便闭门谢客，谁都不肯接见。就连我们寄过去的书信，也全都被祁烬衡中途拦截了。”

　　“祁烬衡已经有这般本事，为什么还要借文家的势力行事？”

　　说到这里，苏静渊神色骤然严肃起来：“你们听过天机台吗？”见二人满脸茫然，苏静渊继续往下讲：“天机台是国师用来推演整个王朝家国气运的。祁烬衡要是在别处施法，很容易就会被天机台侦测出来。唯独锦城一带风水气运混杂纠缠，等到天机台察觉异样的时候，旱魃恐怕已经将锦城和周边城池屠戮殆尽。有文家做靠山，他行事能少去许多阻碍，还能借文家积累多年的家运，提升自身道行。”

　　“那这件事，最早是你查出来的？”

　　“不是我，是我的师父。”

　　“是我奶奶？”陆默廖十分吃惊，他没想到奶奶竟然早已算到了这一桩祸事。

　　“嗯。”苏静渊说到这里，不知为何紧紧攥住了拳头，像是用尽了力气，才艰难吐出后面一番话，“师父推演得出，旱魃现世已是定数。届时生灵涂炭，厉鬼四处滋生，鬼王随之伴生，我们所有人都是九死一生。她托梦给我，就是让我来到此处，去搏那九死之中仅存的一线生机。”

　　“难道卦象一点回转的余地都没有？会不会算错了？”楚聿扬不愿意接受这般注定的结局，开口问道。

　　“不会。师父推演这种级别的天机，每一次都要损耗自身元神，绝非市面上普通的算卦可比。”

　　听完，陆默廖心口一阵发闷，十分难受。临走之前奶奶和他说过，已经替他算了很多次卦。想来那些，都是奶奶耗掉自己仅剩不多的寿元，给他寻来的生路。

　　“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楚聿扬只能暂且接受旱魃终将现世这件事。

　　“眼下只有两条路。第一条，我们动身前往京城，面见国师。只是荣城距离京城路途遥远，就算是脚力最好的快马日夜兼程，也得走上半个月。等我们赶到，锦城恐怕早已沦为一片焦土。第二条，就是把祁烬衡的真面目摆在文家面前，先断掉他的靠山。没有文家家运加持，我有把握和他一战。只是如今文家闭门拒客，寻常路子根本走不通。”

　　“常规的办法行不通……”陆默廖低声念叨着，抬眼看向苏静渊，“那文府之中，有人认得你吗？”

　　“不曾。莫非你已经有别的法子？”

　　“既然常规之路走不通，那我们就走一步险棋。你再把我抓回去，送我回去完成那场入赘。事关自家姻亲，文家必然愿意出面。到时候你提前备好所有证据，当众撕破祁烬衡的全部谎言。”

　　“你这么做风险太大。万一他们一见到你，直接把你扣在府中，随便派个下人把我打发走呢？”苏静渊立刻反驳，“你是唤醒旱魃的阵眼，你主动送上门，等于让祁烬衡得来全不费工夫。”

　　“可按照卦象，旱魃终究是要现世的。祁烬衡一定笃定我们只会一直躲藏。那我们何不主动出手，打乱他全部的计划？”陆默廖不肯退让。

　　“默廖，这件事的确太过冒险。”楚聿扬很少这样叫他。陆默廖微微一怔，心头涌上几分委屈，不再说话。

　　“但是我同意。我可以跟着他一同前去。”楚聿扬顿了顿，接着说道，“自从上次死里逃生之后，我身上这件喜服，只要祁烬衡在附近，就会生出感应。来荣城之前，我已经验证过这件事。”陆默廖抬起头，对上了楚聿扬看着他的目光。

　　“也就是说，你们来到荣城一事，已经被祁烬衡察觉到了？”

　　“是。”

　　“那他很有可能已经在此处暗中布局。你们折返回去，倒真的有机会打乱他全盘的谋划。”苏静渊沉吟良久，终于下定了决心，“行。你们明日启程。今夜我给你们准备一批符纸。明日我独自动身前往京城。若是师父没有算错，尽早将此事上报朝廷，或许还存有斡旋的余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