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

大梁永安十七年，春。 国子监祭酒周老夫子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今年新生的名册，手在抖。名册第一页第一行，墨字烫金：太子萧景瑜，年十六，入监读书。 第二行：清河崔氏嫡女崔令仪，年十六，入监读书。 第三行：永安郡主萧晚昭，年十五，入监读书。 第四行：世家谢氏嫡子谢知珩，年十六，入监读书。 第五行：药王谷谷主独女苏沅荞，年十五，入监读书。 周老夫子抬头看天。天很蓝，云很白，他觉得自己大半辈子的教学生涯，大概要折在这五个人手里。

国子监，丙字斋舍。 五张书案拼在一起，五个人第一次碰头。

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 孤……本宫……我，能不能退学。

（翻开册子，提笔）入监第一日，太子殿下说了三句话，第一句想退学，第二句想退学，第三句还是想退学。记。

（抬头）令仪你记这个干什么？

（不抬眼）家父让我记。说是殿下在国子监的一言一行，都要呈报给崔家。

……你家是来国子监读书的，还是来盯孤的？

（抬眼，淡淡地）都盯。殿下要习惯。

（从门外冲进来，手里还攥着半块糕）皇兄皇兄皇兄！我刚才去看了骑射场！那个靶子离得也太近了吧！我闭着眼都能射中！

……昭昭，你先把嘴里的糕咽下去再说话。

（咽下去）哦。皇兄你说什么？

我说，你能不能——

（从书堆里抬起头，面无表情）郡主，你骑射课射穿靶子不要紧，但请你不要再射穿隔壁书斋的窗户了。那是博士们批卷子的地方。

……我射的是靶子。

靶子后面是窗户。

那窗户为什么要在靶子后面？

（深吸一口气）因为靶子本来就在窗户前面。

（恍然大悟）哦！那我把靶子搬到别处去！

（低头继续翻书）随你。反正赔窗户的钱从你月钱里扣，不是从我月钱里扣。

萧晚昭还没来得及反驳，苏沅荞抱着一只小陶罐从外面进来。她笑眯眯地把陶罐放在书案正中，打开盖子，里面是五颗圆滚滚的药丸。

来，见面礼。我新配的“醒神丸”，大家一人一颗，吃完告诉我什么感觉。

（警惕）什么感觉？

（笑得真诚）不知道呀，所以让大家试嘛。

（终于放下书，认真看过来）苏姑娘，你这药丸……有没有经过药王谷的试药流程？

（想了想）试过。上个月给谷里的大黄吃了半颗。

大黄是谁？

药王谷的看门狗。

（沉默三秒）……狗没事吧？

（笑眯眯）拉了三天。但精神特别好。

（提笔就记）苏沅荞，入监第一日，拿太子和同窗当试药对象。记。

（往后缩）孤不吃。

（已经抓起一颗往嘴里塞）我尝尝——

昭昭你住手！

萧晚昭已经把药丸咽下去了。四个人盯着她看。萧晚昭眨眨眼，又眨眨眼。

好像……没什么感觉？

（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