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清渐入

午休的教室大半人都趴在桌上睡觉，只有零星几个人低声翻书。风扇在头顶慢悠悠转着，发出轻微嗡鸣，裹挟着初秋午后闷沉沉的热气。

林清源没有午休的习惯，独自坐在靠窗位置刷题。阳光被窗格切割成一块一块，落在他的书页上。他做题速度不快，遇到难解的地方，就停下来，指尖反复摩挲笔杆。

脚步声轻轻靠近，顾晨阳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在他桌边停下。

“不休息会儿？”顾晨阳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其他同学。

林清源抬头，愣了愣，轻轻摇头：“睡不着。”

顾晨阳把水杯放在桌角，杯壁凝着薄薄一层水珠。“刚去接的，温的，喝点。看你一上午都没怎么喝水。”

林清源看向那只水杯，心里有些局促。他不习惯接受别人这般细致的关心，想推辞，可对上顾晨阳坦荡温和的眼神，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

“不用……”

“拿着吧，”顾晨阳笑了笑，“我特意多接了一杯，放着也是浪费。”他顺势扫了一眼林清源的试卷，“数学又卡题了？”

林清源抿了抿唇，微微点头，把试卷往中间推了推。顾晨阳俯身，手肘轻搭在桌边，低头看题。两人距离一下子拉近，林清源能闻到顾晨阳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干净清爽。

顾晨阳轻声讲解解题思路，语速放缓，避开复杂的跳步，一点点拆开难点。偶尔停下来，问他听懂没有。

林清源认真听着，目光落在试卷上，心思却总是不自觉飘向身旁的人。他悄悄侧眼，能看见顾晨阳垂落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浅浅阴影。

“听懂了吗？”顾晨阳抬眼。

林清源猛地收回视线，耳尖微微发烫，慌忙点头：“嗯，懂了。”

顾晨阳直起身，顺手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下辅助线的画法。“这类题型套路差不多，下次遇到可以先试试这个方法。”

就在这时，后排传来一声轻咳，有同学迷迷糊糊抬起头看过来。顾晨阳立刻放轻动作，示意他继续做题，自己准备回到座位。

“水……”林清源叫住他，拿起水杯。

“你喝吧，我回去了。”顾晨阳挥挥手，转身安静离开。

林清源握着微凉的水杯，指尖贴着杯壁。他低头看向试卷上新添的笔记，一笔一划，清晰整齐。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落在纸上，暖意悄悄漫上来。

他小口喝了一口温水，心里乱糟糟的。顾晨阳的善意像一束光，一点点照进他习惯封闭的世界。可林清源心底又藏着不安，这样耀眼的人，对自己的好，能维持多久？

他把水杯放到一旁，重新拿起笔，却久久无法静下心做题。视线总是不受控制，越过一排排课桌，落在前面那个坐着的背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