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四十分,梧桐苑小区彻底安静下来。
深秋的风刮过空旷的小区广场,卷着枯黄的落叶拍打值班室的玻璃窗,发出沙沙的闷响。我趴在值班桌上揉了揉眼睛,电脑屏幕亮着物业报修后台,一整个晚上,整条报修记录干干净净,没有一条新消息。
我叫林野,二十二岁,刚毕业没多久,在梧桐苑做夜班物业维修值班。工资不高,但胜在清闲,夜班基本就是熬时间,凌晨四点交班,安稳混日子就行。小区是老小区,建成快二十年了,楼体陈旧,线路老化,平日里小毛病不断,唯独今晚格外安静,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值班室的白炽灯微微发烫,光线惨白,照得狭小的房间空荡荡的。墙上挂着的老旧挂钟滴答作响,节奏单调,听得人昏昏欲睡。我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温水,刚准备靠着椅子眯一会儿,桌上的报修电话突然响了。
铃声尖锐刺耳,在寂静的夜里猛地炸开,我浑身一激灵,瞬间清醒。
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屏幕上没有号码,只显示着:3号楼304,夜间紧急报修。
我皱了下眉。
梧桐苑的报修系统很老旧,住户打电话报修才会记录房号,可这个点,谁会半夜十一点多报修?而且3号楼我印象很深,整栋楼三层的住户,半年前就全部搬走了。
上个月物业统一登记空置房的时候,304明确标注的是空置、无人居住,门窗锁闭,水电关停。
我盯着电话看了两秒,铃声还在固执地响着,回荡在小小的值班室里。犹豫片刻,我还是接了起来。
“喂,梧桐苑物业,请问什么问题?”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只有一阵极其轻微、潮湿的风声,像是从密闭的楼道里透出来的,呼呼的,贴着耳边划过。
我又问了一遍:“您好,能听到吗?请问哪里需要维修?”
依旧无人应答,只有细碎的气流声,隐隐夹杂着一点点极轻的、指甲刮擦木板的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耐着性子等了五六秒,对面始终沉默。正当我准备挂断电话时,听筒里忽然传来一个女人极轻的声音,气音微弱,像是贴着地面说出来的:
“师傅,我家门响……一直有人敲门。”
我的后背瞬间窜起一层细密的寒意。
我干夜班物业半年,见过半夜水管爆裂、跳闸漏水、宠物被困的各种报修,唯独从没听过这种理由。而且304根本没人住。
我稳住语气:“女士,304长期空置,这边登记无人居住,您是不是打错房号了?”
女人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声音依旧轻飘飘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黏腻:
“没打错,就是304。你快来看看,门外有人,一直敲,不敢开门……”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挂断。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房间里瞬间重新陷入死寂。
我盯着黑屏的座机,心跳莫名加快。值班室明明不算冷,我却感觉浑身发凉。我点开电脑后台,刚刚那条报修记录清清楚楚,时间、房号全部齐全,系统不可能出错,也不可能自动生成虚假报修。
也就是说,刚刚确实是304打来的电话。
我深吸一口气,自我安慰大概率是附近住户恶作剧,或者有人搬进去暂住、没报备登记。老小区夜里无聊,偶尔会有这种无聊整蛊的住户。
我拿上钥匙、手电和维修登记本,锁上值班室大门,朝着3号楼走去。
夜里的小区路灯坏了大半,只剩几盏勉强亮着,光线昏暗摇晃,树影斑驳落在地面,张牙舞爪。夜里的风更冷了,穿过楼栋缝隙,发出呜呜的呼啸声。整条小区步道空荡荡的,连流浪猫都不见一只,寂静得可怕。
三号楼在小区最深处,背靠围墙,平日里人流量最少。
我走进单元楼,楼道声控灯年久失修,跺脚好几次才勉强亮起一盏昏黄的灯,灯光忽明忽暗,滋滋电流声不断。楼道墙壁斑驳脱落,布满霉斑,空气潮湿,带着一股灰尘混合铁锈的味道。
一层、两层,我缓步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不断回响,层层叠叠,像是不止我一个人的声音。
走到三楼,声控灯彻底灭了。
我抬手跺脚,灯依旧不亮,彻底坏了。
我只能打开手机手电,白色光束照亮狭长的楼道。三楼两户房门,303房门贴着封条,灰尘厚积,304房门紧闭,门板陈旧发黑,门把手落满一层薄薄的灰,看上去确实空置很久。
整层楼,死寂一片。
没有敲门声,没有人声,没有任何动静。
我站在楼道中间,轻声喊了一句:“304住户?物业过来巡查了。”
无人回应。
楼道空空荡荡,回音散去后,只剩彻底的寂静。
我往前走两步,凑近304房门。就在这时,我忽然听见,门内传来一声极其轻、极其缓慢的——
笃。
一声敲门声。
不是门外,是门里面,有人在敲自家的房门。
我浑身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我清清楚楚站在门外,楼道只有我一个人,敲门的声音,来自封闭空置的304室内。
笃、笃、笃。
节奏缓慢、均匀,隔着一层薄薄的木门,清晰传到我耳朵里。像是有人站在客厅中央,一下一下,轻轻敲击内侧门板。
夜里安静到极致,这几声敲门声,诡异得令人窒息。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手电的光线微微颤抖,照在紧闭的房门上。
空置半年、断水断电、无人居住的空房里,此刻,有人在里面敲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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