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穿过香樟树的枝桠,把细碎的阳光筛成满地斑驳。陈欣抱着两本新发的物理练习册,在高一教学楼的走廊里走得小心翼翼。她今年刚满十五岁,刚升入高中,对这里的一切都还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好奇。
经过高二(3)班门口时,走廊里突然跑过几个打闹的男生,陈欣被撞了一下,手里的练习册滑出去一本,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旁。
她慌忙蹲下身去捡,指尖刚碰到书脊,另一只手已经先一步将练习册拾了起来。
“走路不看路?”
头顶传来的声音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像初秋的风拂过湖面。陈欣抬起头,撞进了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里。男生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领口微微敞开,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落进来,在他肩头镀了一层浅淡的金边。
他看起来比她大一些,眉骨生得好看,鼻梁挺直,嘴角微微抿着,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
“对、对不起。”陈欣小声说,耳根有些发烫。
男生垂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将练习册递给她,指尖干净修长,没有多余的触碰。
“下次小心。”他说完,转身走进了教室。
陈欣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练习册,封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浅浅的折痕,像是被风吹过的痕迹。她后来才知道,那个男生叫陆池安,是高二年级的理科第一,也是整个学校里出了名的不好接近。
那是她和陆池安的第一次相见。
她以为这只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意外,却不知在走廊的拐角,他已经站了很久。他原本是要去办公室交作业,却在转角处看见了她——那个扎着低马尾、抱着书走得摇摇晃晃的女孩,像极了多年前某个模糊的影子。
他站在那里,等她经过,等她撞上来,等她抬起头看他。
开学第二周,陈欣在图书馆查资料,一抬头,看见陆池安坐在对面的位置。他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竞赛题集,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陈欣赶紧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可没过多久,一张纸条从对面推了过来,上面是工整的字迹,写着:“你拿的那本书,第三页有个错别字,别被带偏了。”
她愣了一下,翻开书,果然看见第三页的公式旁边,被人用铅笔轻轻圈了一个字。
她抬头看向陆池安,他依旧低着头做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耳尖微微泛红,像是不经意间泄露了什么。
陈欣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在纸条背面写了一行字:“谢谢学长。”
然后推了回去。
从那以后,图书馆的同一个位置,总会出现他们两个人的身影。她做她的数学题,他解他的竞赛卷,偶尔她会遇到不会的题,他会拿过她的草稿纸,用笔尖点着某个步骤,声音压得很低:“这里,换个思路。”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陈欣发现,陆池安其实没有传闻中那么不好接近。他只是话少,只是不喜欢无意义的寒暄,只是在面对她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放慢语速,会记得她喜欢喝温的柠檬水,会在她趴在桌上睡着时,悄悄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两度。
有一次晚自习下课,陈欣走出图书馆,看见陆池安靠在门口的香樟树下。夜风微凉,他手里拿着一件校服外套,看见她出来,便走上前,将外套披在她肩上。
“外面冷。”他说。
陈欣裹紧外套,抬头看他:“学长,你在这里等了多久?”
他没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将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垂,带着淡淡的温度。
“不久。”他说,“刚好够想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认真得像是在解一道压轴题。
“等你长大。”他说。
陈欣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十五岁,他十七岁。中间隔着两年的时光,隔着高二的课业,隔着无数道解不完的题。
可陆池安站在那里,像一棵沉默的香樟树,为她挡住了所有的风。
后来陈欣才知道,那天在图书馆,他其实已经解完了所有的竞赛题。他坐在那里,只是为了等她来。
原来所有的相见,都不是偶然。
原来校园里的风,真的会把一个人的名字,吹进另一个人的心里。
原来陆池安从那天起,就把她写进了未来的每一道题里。
窗外,香樟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陈欣裹着他的外套,忽然觉得这个夜晚一点都不冷了。
她想,等她也长到十七岁,等她也解开所有的题,她一定要告诉他:
“陆池安,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