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前堂，众口诘难

林家前堂，雕梁虽旧，气势犹在。

　　堂内摆放着数张檀木座椅，林家一众长老分坐两侧，面色沉凝。主位之上，端坐一名中年男子，一身深蓝锦袍，面容方正，眼神带着几分威严，正是林家族长林震天。

　　此刻，林浩站在大堂正中，右手手腕被白布简单包扎，脸色依旧泛白，眼底藏着怨毒。

　　“族长，各位长老！那林宸简直无法无天！”林浩声音带着委屈，刻意抬高声调，“我只是前去规劝他好好安分，不要整日在外惹人非议，他二话不说，出手伤我，直接折断我的手腕！”

　　他一边说着，微微抬起受伤的手腕，白布边缘隐隐渗出鲜血，模样看着凄惨。

　　“什么？林宸竟敢动手伤人？”

　　“那可是浩儿，凝气三重的修为！林宸不过一个废脉之人，怎么有本事伤他？”左侧一名灰袍长老眉头一皱，沉声开口。

　　另一名长老捋着胡须，冷冷道：“不管缘由如何，族内子弟私斗，出手断人骨骼，已是重罪！当年老祖定下族规，伤人致残，轻则逐出家门，重则废去修为！”

　　一众长老纷纷开口，言语之间，大多偏向林浩。

　　林浩乃是族长次子，天赋出众，是林家年轻一辈的支柱。反观林宸，三年废脉，无依无靠，父母早无音讯，在族中本就无人撑腰。是非对错，还未听林宸辩解，众人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林震天坐在主位，面色阴沉，指尖轻轻敲击座椅扶手。

　　“林浩，你所言句句属实？”

　　“绝无半句虚言！”林浩立刻躬身，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诸位长老若是不信，可以问跟我同去的两人，他们亲眼所见！那林宸不知施展了什么诡异手段，凭空吞掉我的灵力，手段邪异，恐怕修习了旁门左道！”

　　两名跟班连忙上前躬身作证，添油加醋，将方才后院之事歪曲，只字不提他们主动上门羞辱、林浩率先出手攻击的事实。

　　“旁门左道？”一名白发长老眼神一厉，“我林家乃是武道世家，绝不允许子弟触碰邪术！若当真如此，万万留不得！”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脚步声自堂外传来。

　　林宸缓步踏入前堂。

　　粗布旧衣，身形挺拔，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慌乱。他目光淡淡扫过大堂内众人，最后落在主位林震天身上。

　　“林宸，见过族长，各位长老。”他微微拱手，不卑不亢。

　　“你还敢来！”林浩立刻转头，怒视林宸，“方才在后院，你出手断我手腕，还用邪法吞噬我的灵力，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林宸目光平静看向林浩：“是你带人闯入我院落，出言辱骂，率先出手向我攻来，我只是自保。”

　　“狡辩！”灰袍长老厉声喝道，“就算浩儿言语有失，你也不该下手如此狠辣，直接折断同族子弟手腕！而且林浩说你能吞噬灵力，此等诡异本事，从何而来？莫非暗中修炼了禁术？”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一旦坐实，后果不堪设想。

　　林震天目光紧锁林宸，沉声问道：“林宸，长老问你，你如实回答。你为何能挡下林浩的灵力，还伤了他？”

　　堂内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林宸身上，或审视，或轻蔑，或带着杀意。

　　林宸心中清楚，绝不能暴露归墟脉和黑玉的秘密。一旦说出，以林家这群人的性子，必定会强行夺玉，甚至不惜杀他。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传遍大堂：“我没有修炼什么禁术旁门。三年来我日夜打磨肉身，肉身强度远超寻常锻体修士。方才是近身搏杀，我抓住空隙，方才伤到林浩。至于他所说灵力凭空消散，我不知缘由，或许是他灵力不稳，自行溃散。”

　　这话半真半假。

　　肉身苦修是真，吞噬灵力之事，则直接推给林浩自身灵力不稳。

　　“一派胡言！”林浩急声道，“我的灵力怎么可能自行溃散！明明就是你搞的鬼！”

　　“够了。”林震天抬手，制止林浩继续叫嚷，他看向林宸，“就算是近身自保，下手过重也是事实。林浩乃是族中重点培养的后辈，手腕被折，至少休养半年，耽误修行。按照族规，你该受罚。”

　　林宸淡淡抬眼：“族长，若是有人持利刃上门杀你，难道你束手待毙？他携灵力掌力袭我，若不是我肉身强横，此刻躺在地上重伤的便是我。自保之举，何罪之有？”

　　一番话铿锵有力，让大堂内不少长老微微一怔。

　　那白发长老冷哼一声：“强词夺理！同为林家子弟，何至于下死手！林宸，你这心性太过暴戾！依我之见，将你逐出林家，收回你父母遗留的小院与微薄资源！”

　　逐出家族！

　　一旦被逐出林家，在这青阳城，无依无靠，没有庇护，生存都会无比艰难。林浩眼底闪过一丝快意，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另一名长老也附和：“长老所言不错，留他在族中，迟早再生祸端！”

　　眼看局面就要定下，林宸目光一冷，缓缓开口：“想要逐出我？可以。但我父母当年留下遗物，乃是属于我个人，林家无权夺走。另外，今日之事若是如此判罚，不分是非，只看亲疏，那林家的族规，不要也罢。”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硬气。

　　林震天眉头紧锁，沉吟片刻。

　　他心中也清楚，这件事是林浩带人主动寻衅在先。若是强行驱逐林宸，传出去，外人会说林家族长徇私护子，有损林家声誉。可若是不罚，又难以给林浩和一众长老交代。

　　思索片刻，林震天缓缓开口：

　　“此事，双方都有过错。林浩，不该带人前去寻衅，罚禁闭三日，扣除一月修炼资源。林宸，出手伤人过重，罚你前往家族后山采石场，劳作一月，磨砺心性。此事就此了结，不得再寻仇报复。”

　　采石场！

　　林家后山采石场，每日开山凿石，辛苦劳累，山石锋利，很容易受伤，乃是家族惩戒子弟的地方。

　　林浩脸色一变，不甘心：“父亲！就只罚他去采石场？我的手腕……”

　　“住口！”林震天一声冷喝，“是非我自有判断，再敢多言，加重你的惩罚！”

　　林浩咬着牙，心中满是不甘，却不敢再顶撞族长，只能狠狠瞪了林宸一眼。

　　林宸心中了然。

　　族长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依旧偏袒林浩。采石场劳作一月，说是惩戒，倒也不算绝境。

　　而且，后山灵气，比城中院落浓郁几分。

　　他如今归墟脉初醒，正好可以借着采石的机会，暗中修行，打磨肉身，悄悄提升实力。

　　“我接受处罚。”林宸微微颔首。

　　“好。明日一早，你便前往后山采石场报到。退下吧。”林震天挥了挥手。

　　林宸不再多言，转身径直走出前堂。

　　走出大堂，晚风迎面吹来。身后传来林浩压抑的怒哼。

　　林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林浩，长老，族长……今日这笔账，暂且记下。

　　采石场，恰好是他蛰伏修炼的地方。

　　等一月之后，他的实力，将会再次蜕变。

　　青阳城这一方小池塘，很快，就困不住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