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里的空气一下子凝住了。
张家私卫一共五人,分站通道两侧,手都按在腰间短刃上,目光冰冷,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他们只奉本家长辈的口令,在他们眼里,张海沁纵然身负麒麟血脉,也只是一个被外派驻守长沙支线的族人,没有资格干预古楼核心的处置。
陈皮往前半步,挡在张海沁身前,弯刀斜垂在地,刀刃反光映着他眼底的寒意。
“师娘费心探路,冒着蜃煞、守楼卫的凶险走到这里,你们一句话就要接手?”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杀伐气,“若是你们的安排出了纰漏,里面的凶煞放出来,湘西周边的村寨,还有长沙,谁来担这个后果?”
为首的私卫抬眼看向陈皮,眉头一皱:“外人,轮不到你过问张家内务。”
“我是九门陈皮阿四。”陈皮唇角勾起一点冷峭的弧度,“我跟着师娘进来,她不走,我就不走。”
张海沁抬手轻轻按住陈皮的胳膊,示意他稍安勿躁,抬眸看向领头的私卫:“我要确认两件事。第一,本家是不是清楚古楼深处镇压凶煞的禁制格局;第二,拿到卷宗之后,你们打算怎么处置,会不会触动镇煞的机关。”
“指令里没有向你说明的必要。”私卫摇头,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拿石台上摊开的羊皮卷宗,“把卷宗交出来,你们原路退出,我们不会为难诸位。”
他的指尖刚碰到羊皮的边缘。
整座石室忽然轻轻震颤起来。
地面的碎石微微跳动,四周石壁的符文骤然发黑,一股远比方才守楼卫更狂暴的煞气,从廊道深处滚滚涌来,像黑色的潮水,顺着通道往这边蔓延。
张海沁后背的麒麟纹身猛地滚烫,灼得她心口发紧,血脉里传来急促的警示。
“不好!卷宗被他触碰,牵动了镇煞的平衡!”
原本被格局牢牢锁住的凶煞,察觉到外来气息的扰动,开始冲击古楼的禁制。远处黑暗里,传来沉闷、绵长的嘶吼,声音不似兽、不似人,在石廊之间反复回荡。
私卫脸色一变,方才的笃定瞬间消散大半:“怎么会……”
“卷宗本身就是禁制的一部分,不是随便拿走的物件。”张海沁快速收拢羊皮卷,塞回油布之中,“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禁制在松动,再拖下去困煞就要破封了!”
陈皮立刻转头吩咐手下:“守住两侧岔道,别让煞气顺着通路散出去!”
黑沉沉的煞气顺着廊道涌过来,雾气之中浮现无数扭曲的黑影,朝着众人扑咬。私卫们虽然身手利落,却只学过对付粽子、土夫子的法子,面对这种无形的凶煞,短刃劈上去毫无用处,只能节节后退。
“普通兵器伤不到它,唯有麒麟血脉能暂时压制!”张海沁往前踏出一步,龙骨扇尽数展开,后背的彩色纹路在阴煞里透出淡淡的霞光,清冽的力量向外铺开,撞上席卷而来的煞气浪潮。
煞气像是撞上一堵无形的墙,翻腾着、嘶吼着,暂时被挡在了石室之外。可这股力量消耗极大,张海沁的额角很快渗出一层薄汗。
“撑不了多久,得去主殿的镇煞台加固禁制。”她沉声开口,看向那名领头私卫,“现在,要不要暂时放下分歧?想封回去,就得听我的路线走,走错任何一条岔路,我们所有人都要埋在这里。”
私卫脸色几番变化,看着不断冲击屏障的煞气,最终咬牙颔首:“好,我们暂时听你调度。但此事之后,卷宗依旧要送回本家。”
“先稳住凶煞,其余的,出去再说。”张海沁不再多言,“陈皮,你带两个人在前开路,清掉煞气凝聚的黑影;剩下三位私卫,断后,拦住跟上来的煞影,不要脱离队伍。”
众人迅速排好队列,向着古楼主殿的方向突进。
越往深处走,煞气越是浓重,石壁上那些长生浮雕,在黑气里像是活了过来,浮雕上的人影扭动、窥视,不断勾着人心底的执念。陈皮一路挥刀斩碎凝聚成型的煞影,他几次瞥见雾气里闪过梨园戏台、二月红的模样,都靠着咬牙忍痛强行压下心神,没有半分迟疑。
一行人跌跌撞撞穿过两道机关回廊,终于抵达主殿。
主殿中央,一座石台拔地而起,石台中心凹陷,镶嵌着一块暗青色的玉璧,玉璧之上蛛网般的裂纹正在一点点蔓延,这就是镇压凶煞的核心。玉璧每裂开一分,凶煞的嘶吼就凶狠一分。
“玉璧是镇煞根基,裂纹是煞气冲击出来的。”张海沁快步走到石台边,“需要麒麟血灌注,暂时稳住玉璧,再用卷宗里记载的符文补全禁制。”
她指尖再次划开一道伤口,温热的血液滴落在玉璧之上。
霞光顺着玉璧的纹路流淌,蔓延在所有裂纹之中,狂暴的嘶吼声缓缓压低,翻腾的黑气,一点点向着主殿深处回缩。
就在禁制稍稍稳住的这一刻,主殿后方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道人影。
那人一身褪色的张家古袍,头发花白,眼底带着沉沉的死气,是多年前自愿留下来看守镇煞台、半生困在古楼里的守楼人。他没有被煞气吞噬,只是早已和古楼的格局融为一体。
“外来者,动了禁制,谁都别想走。”沙哑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陈皮立刻横刀护在张海沁身前,目光紧紧锁住那道老者身影。
“师娘,这人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