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一个皮球

黑暗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吞噬了整间值班室。

黄毛猛地吸了口凉气，身子不由自主地往旁边靠去，手肘碰到了戴眼镜男人的胳膊。没人敢出声，窗外的皮球撞击玻璃的声音戛然而止，静得让人心里发毛。那句轻飘飘的话还在耳边回荡——皮球滚进屋里了，轮到你们去找皮球了。

“别乱走。”苏晚的声音在黑暗中镇定自若，不带丝毫慌乱，“靠墙站好，不要踩地上那团黑水。”

她记得守则里并没有提到停电该怎么应对，可滚落在地的眼珠依旧在缓缓滚动，朝着房间深处慢慢移动。那是引路的陷阱，跟着它的人会被拉进看不见的地方。

红裙女生的呼吸急促不安，在离苏晚不远的地方。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但能听到她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我……我没有想把它引进来，我只是想看看线索……”

“现在说这些没用。”戴眼镜男人压低声音，指尖还紧紧攥着那个红色警铃的拉绳，“警铃还能再用两次，要不要直接触发？”

“不能。”苏晚坚定道，“警铃是用来清除已经突破防线的怪异，现在皮球已经进了房间，一旦拉响，我们和怪异都会被锁定在清除范围里。”

话音刚落，地面传来轻微的“咕噜”声。

那颗黄色皮球真的在滚动，就在桌椅之间来回滑动，小鸭子图案擦过地面，发出沙沙的诡异声响。它的滚动轨迹紧跟着那颗黑色眼珠的方向，一前一后，逐渐移向堆积杂物的角落。

黄毛喉咙动了动：“它……它真的进来了？窗户明明是关好的！”

没有人回应他。

黑暗中传来孩童软糯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耳边徘徊，分不清来源，时而在前，时而在后：“我的皮球丢了，谁捡到我的皮球，就要把自己赔给我哦。”

红裙女生突然尖叫一声，抬脚就要往后跑。慌乱中，她一脚踩进了七栋怪异留下的黑水中。

“滋——”

刺耳的腐蚀声立刻响起。黑水顺着她的鞋往上爬，布料迅速变黑，她疼得踉跄摔倒，红裙子蹭上污渍，原本鲜亮的裙角很快变得灰暗。

“别动！”苏晚快步上前，准确抓住她的胳膊，使劲把她拽离黑水区域，“踩进去就会被标记，它会优先盯上你。”

红裙女生浑身哆嗦，抓着苏晚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我知道了，我知道规则了！找到皮球的人，会代替皮球永远留在这个楼里……半年前，上一批守值班室的人就是卡在这一关，全都没了！”

戴眼镜男人心头一沉：“所以这才是它的目的，引诱我们主动寻找皮球，主动被它标记。守则没有写屋内寻球的处理方法，是因为最好的选择是不要去找。”

咕噜声停了。

皮球不再滚动，静静地藏在杂物堆后面。孩童的笑声细细的，带着寒气，在房间里回荡：“你们为什么不帮我找呀？是不是不听话？”

墙上的电子钟微弱的荧光依稀可见，显示时间跳到00:41。

苏晚侧耳倾听，缓缓转向杂物角落的方向，轻声说道：“皮球是你的，丢皮球的人应该自己捡。我们不是来找皮球的人。”

这句话落下时，角落的黑气猛然暴涨。

那颗黄皮球从杂物缝隙中弹起，悬浮在半空中，小鸭子图案上的两只眼珠直勾勾地对准所有人，而地上那颗眼珠突然裂开一道细缝，流出浓稠的黑液。

红裙女生吓得埋头，死死抓紧苏晚的衣袖。戴眼镜男人把黄毛护在身后，手紧扣住桌边的警铃，随时准备最后一搏。

苏晚没有后退，目光穿过黑暗盯着悬浮的皮球，继续说：“而且，值班室的门窗完好无损，皮球从窗外进来，本身就不合规矩。你越界了。”

空气骤然凝固。

孩童软糯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嘶哑难听的低吼。皮球在半空剧烈震颤，表皮上的黑色污渍不断蔓延，快要盖住那只小鸭子。

“不对哦。”那个声音变了，不再是小女孩，混杂着无数人的低语，“这里的规矩，是我说了算。”

电子钟的荧光开始闪烁，一下、两下。

下一秒，值班室内所有桌椅开始轻轻晃动，四面八方响起无数个一模一样的“咕噜噜”的皮球滚动声——

不止一个皮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