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假公主,绝非徒有其表的傀儡替身,心思缜密,观察力极为敏锐。
他依旧垂着眸,语气依旧恭谨谦卑,但却直白的问:“你是谁?”
他刻意放软了姿态,藏起所有锋芒,全然一副温顺怯懦、任人差遣的底层宫婢模样。
她敛了几分眼底的笑意,缓缓站定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垂首的他,声音依旧清甜,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
“这么快知道了吗?。”
“但你就这么肯定我是假的吗?”
她微微俯身,凑近些许,明亮的眼眸直直锁住懒云祈低垂的眉眼,看透了对方内心想法轻声道。
“云祈,你真的只是个身手敏捷的普通人吗?”
距离骤然拉近,懒云祈鼻尖隐约嗅到一丝极淡的异香。
并非宫中寻常胭脂水粉的味道,而是一种极隐蔽、用来压制生人阳气、伪装气息的蛊香,极难察觉,若非他常年与阴煞术法打交道,对各类邪异气息极为敏感,根本无从分辨。
这股香气,恰好能完美掩盖对方的气息。
懒云祈指尖微不可查地蜷了蜷,心底寒意渐生。
幕后之人布的局,远比他预想的更深、更密,但她的话究竟什么意思呢?
一边以煞阵阴鬼欲取他性命,借宫规朝堂构陷他的身份,一边上演真假公主蛰伏宫中,混淆视听,把控皇室动向。
朝野内外、深宫上下,皆已落入对方掌控之中,决不能听一言之词而扰乱心志。
这根本不是临时设下的死局,而是经年累月、层层铺垫的滔天陷阱。
思绪转瞬即逝,懒云祈面上依旧是温顺模样,缓缓抬眼,眼底干净纯粹,只有几分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恭谨。
“公主说笑了。只是凡人一个,倒是公主有些不同之处。”
他抬眸的瞬间,目光澄澈无波,坦荡坦然,寻不出半分破绽,很巧妙的转移了话题。
瑶玲静静看了他许久,眸底的探究与审视层层翻涌,似在分辨他话语的真假。
良久,她忽然轻笑一声,直起身姿,重新恢复了那副开朗无害的公主模样,仿佛方才的试探与冷意尽数散去。
“倒是我多疑了,想知道一切待你自己探寻。”她拂了拂裙摆落上的微尘,语气轻快,
“这深宫之中,人心复杂,鬼魅暗藏,本宫久病初愈。”
她刻意提了一句“久病初愈”,是想接手公主身份,正在慢慢适应、模仿真瑶玲的过往状态,掩人耳目吗?可她怎么知道瑶玲公主如今的身体状况。
懒云祈垂首应声:“我会查明。”
“无妨,你加油便是。”瑶玲淡淡摆手,目光再次扫过残破殿宇。
懒云祈心中透亮,却只作全然听不懂的模样,温顺垂立,不接半句敏感话头。
片刻沉默后,转而温和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的恩赐意味:
“若查明中所遇困难,可报本宫的名,一切都会看在本宫面子上为你指引些许方向,记住哦,是宫中的公主。”
还强调是宫中的公主,说明知道这件事的人也不少,都心底里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懒云祈面上依旧恭顺行礼“多谢公主体恤。”
“不必多礼。”
瑶玲浅浅一笑,明媚的眉眼间藏着重重机锋,她深深看了懒云祈一眼,缓缓转身,步履轻盈地走出废殿。
直到那轻快的履声彻底远去,殿外的天光重新被殿门隔绝,废殿再度陷入沉寂。
懒云祈方才温顺恭谨的神色,瞬间尽数褪去。
眼底只剩一片沉沉冷寂。
他抬手,轻轻抚过衣襟下的白玉珏,指尖微凉。
真假公主交错,邪阵深宫交织。
暗处之人蛰伏多年,布下双重迷局,煞阵不成,便启用替身,软硬兼施,明暗双攻。
今日这一场偶遇,看似平淡闲谈,实则是对方第一次,明目张胆地试探、接触、拉拢、拿捏他。
对方已经彻底盯上了他,可她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还得自己去小心,宫中的人一率不可轻信。
懒云祈低头看向满地残尘枯叶,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棋局的确才刚刚开始。
可这一次,不再是对方单方面布下杀局围剿他。
他已然看清了第一重迷雾,窥见了藏在深宫最深处的、最致命的底牌。1
女人就是要看这些才有力气讨生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