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裂的金发

走廊尽头的紫光炸开的时候，永梦正挡在图书馆正门的缺口前。

刚才撞裂窗户的东西并没有就此退走，反而沿着外墙爬到了走廊入口，堵死了唯一的出口。那是幻象崩源体，胶体凝聚成的人形轮廓边缘不断扭曲，散发出淡淡的紫色雾气，人一靠近就会被拽进最恐惧的幻觉里。凯莉的人刚才试着冲了一次，刚到门口就抱着头蹲了下去，浑身发抖。

“你们退后，把门看好。”

永梦丢下一句话，迈步走进了紫光里。非凡动作X转玩卡带咔嗒扣进驱动器，白光闪过，动作玩家Lv.2落地。Gashacon破坏者剑模式横在身前，他脚步一蹬就冲了上去。

剑刃劈在怪物身上，却像砍进了一团浓雾。永梦眼前猛地一花，走廊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零日事件里挤满患者的病房，哭喊声铺天盖地砸下来。他心神一晃，怪物的触手立刻抽了过来，重重砸在胸甲上，整个人往后滑出两米远，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是幻觉干扰，核心藏在雾气里。

永梦咬了咬牙，单手撑地。他摸向身上仅有的二卡带——激突机器人，指尖稳稳扣进驱动器卡槽。

“Gachan！Level Up！Mighty Jump！Mighty Kick！Mighty Mighty Action X！A Gacha！打飞！突击！激突Punch！Gekitotsu Robots！”

厚重的机械臂在左腕展开，机器人动作玩家Lv.3登场。永梦没有贸然突进，抬起左臂对准雾气最浓的核心位置，扣动了发射扳机。

“Gekitotsu Critical Strike！”

激突粉碎者呼啸着射了出去，直直撞进紫色雾气中央。一声闷响炸开，雾气猛地溃散，露出里面崩源体发光的核心。永梦立刻纵身跟上，Gashacon破坏者举过头顶，带着破风的力道重重劈下。

怪物发出尖细的嘶吼，胶体身躯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紫色光点散在了空气里。

永梦解除变身，微微喘着气。肩膀刚才被触手抽到的地方还在发疼，他揉了揉正想转身，就听见旁边杂物间的缝隙里，传来一声极轻、极哑的呼救，像受伤的小兽，带着哭腔的颤音。

他立刻走过去，一把拉开锈迹斑斑的铁门。里面堆满了破损的课桌椅，最里面的储物柜夹缝里，缩着一个金发少年。

是金。

他浑身都是擦伤，校服袖子从肩膀处撕破，手臂上一道很深的伤口翻着嫩红的肉，血已经凝固成暗紫色。额头上磕了个青肿的包，金发沾着血和灰，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他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听见动静猛地抬头，眼神涣散，还裹着没退干净的恐惧，看见永梦的时候愣了愣，嘴唇动了动，还没说出话，身子就一软，差点往前栽倒。

永梦立刻上前接住他。入手的胳膊烫得惊人，少年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别害怕，我是医生，没事了。”

永梦扶他坐到相对干净的地板上，蹲下来快速检查伤势。手臂的刮伤最深，是崩源体触手造成的，边缘已经有点红肿发炎。身上大大小小的擦伤数不清，最棘手的是他的状态——瞳孔轻微散大，呼吸急促，时不时偏过头，像是在听什么不存在的声音，是典型的溃离症不完全激活。

“看着我，别跟着幻觉走。”

永梦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把他涣散的注意力拉回来。金茫然地看着他，眼神聚焦了好半天，才小声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格瑞……格瑞在哪？”

永梦没接话，先摸出随身的急救包。他用碘伏棉棒给手臂伤口清创，棉棒碰到翻起的肉时，金疼得浑身一颤，指节死死攥着衣角，咬着嘴唇没发出一点声音。

“疼就说，不用硬撑。”永梦放轻了动作，指尖稳得没有一丝晃动，“伤口很深，但没伤到肌腱，处理好不会影响活动。”

清创、上药、绷带缠绕，动作行云流水。处理完外伤，他又用拇指按住金两侧的太阳穴，用指腹慢慢按揉穴位。“现在头疼不疼？有没有觉得空间在转？”

“有点……晕。”金小声说，“刚才我看见格瑞往前走，我怎么追都追不上……”

“那是病症制造的幻觉。”永梦声音放得很轻，手下的力道刚好能舒缓胀痛，“你跟着我的呼吸来，吸气，呼气。别去管脑子里的声音，专注现实里的声音。”

跟着他的语速，金慢慢调整呼吸。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放松下来，刚才翻涌的幻觉渐渐退了下去，眼神终于彻底清明。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浑身的疼，嘶地吸了口凉气，才想起问：“你是谁啊？怎么会在这里？”

“我叫宝生永梦，是医生。”永梦收好急救包，扶着他慢慢站起来，“从别的地方来查这种病的。前面图书馆有个安全据点，先带你过去休整，再慢慢找你的朋友。”

金点了点头，脚步还有点虚。永梦扶着他的胳膊往回走，应急灯的光落在少年沾了灰的金发上，蔫蔫的，看不出半点往日的元气。

永梦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平稳。溃离症的症状会反复，现在看着清醒，说不定下一秒就又会掉进幻觉的深渊。这片扭曲的回廊里，还有无数像金这样的学生，而他能做的，只有一步一步走，一个一个救。